“所以她原来一直有我的联系方式啊。”
其实，自从从江淮的心声里面知道了自己的事情，她就已经明白了，她的oma是故意的。
曾经她天真地以为，她或许是有苦衷，又或许是不好意思。觉得愧疚自己，没脸见自己，所以才一直不让自己找到。现在看来还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她是真的什么都知道。
“你还好吗？”江淮忍不住担心道。
“没事啊，对我来说这些已经不重要了，随她吧。”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那你晚一点过来接吧，我把两只猫都给你准备好。”
荷拉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丢在床上，出了卧室的门，低头看着自己摊了满地的行李箱，忽然觉得什么都没劲了。
衣服不想收了，东西不想整理了，连明天要走的行程都变得索然无味。
她靠进沙发里，仰着头，盯着天花板。白色的天花板晃得她眼睛发酸，但她没有闭眼。
她就那么睁着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江淮刚才说的那些话，一会儿是oma的那张脸，一会儿是很久很久以前、她几乎已经快要忘掉的画面。
挂了电话，江淮在沙发上坐了几秒，看着脚边那只蹭来蹭去的小猫，还是觉得不太放心。
荷拉嘴上说没事，但他知道这件事对荷拉的重要性。
毕竟困扰了自己十几年的事情，是个人都没办法说放下就彻底放下吧。
想到这，他去卧室里面拿了猫包，把小家伙装了进去，背在背上朝着外面走了出去。虽然是去接猫的，但是荷拉想看，那自己也不介意专门带过去让她看看。
出了门，路过之前碰到具荷拉妈妈的那片草坪时，他下意识扫了一眼，那里空荡荡的，割草机也关了，人已经不在了。
不知道是不是走了。
江淮没多想，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地库。
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他眯了眯眼，打了把方向，朝着荷拉家的方向开了过去。今天路上车子不多，很快，江淮就到了地方。他把车子在荷拉小区的地库里停好，拎着猫包上了电梯。
电梯里的灯光惨白，照得猫包里的小家伙眼睛圆溜溜的，不安地叫了一声。
江淮伸手隔着网布摸了摸它的脑袋，“没事，马上就到了。”
电梯到了荷拉所在的楼层，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声。
江淮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三下，不轻不重。
门里面没有立刻回应。
江淮又敲了两下，正准备掏手机打电话的时候，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谁啊？”
江淮的手顿了一下，“是我。”
门里面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锁咔嗒一声转动，门开了。
荷拉站在门口。
她上身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头发散着，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睫毛被眼泪打湿，一股一股地粘在一起。
看见江淮的那一瞬间，荷拉没忍住，嘴巴一扁，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扑进他的怀里面，眼泪又没出息地掉了下来。
十几年的钝痛，威力确实不小。她以为自己假装没事就过去了，可是还是会猝不及防地发作，尤其是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像是一种慢性病。
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两只手紧紧地攥着他后背的衣料，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没有出声，只是肩膀一抖一抖地抽泣，哭得克制又用力，像是憋了很久很久。
江淮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脑袋，动作温柔极了。
“没事了，没事了。”
她的头发很软，指尖碰到的时候还有一点洗发水的香味，跟她平时用的不是一个牌子，大概是新换的。
荷拉没应他，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额头抵着他的锁骨，滚烫的眼泪透过薄薄的T恤，烫在他的皮肤上。
江淮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另外一只手囫囵关上了门。
荷拉哭了很久，久到江淮的肩膀那一块彻底湿透了。她的哭声一点一点变小，从无声的颤抖变成偶尔的抽噎，最后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带着哭过之后特有的那种一抽一抽的节奏。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动了动，从他怀里退出来，低着头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出息？”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怎么会。”江淮想都没想就接了一句，语气轻得像在哄小孩。
荷拉抬起红红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嘴巴扁了扁，没说话。
她本来就很难过，结果在听见江淮声音的时候，那种委屈瞬间就被放大了，她也没有办法。
江淮伸手把背上那个猫包取了下来，在她面前晃了晃。
“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荷拉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那个猫包上。
透明的背包里面，那只圆滚滚的小家伙正缩成一团，两只前爪压在身体下面，像个毛茸茸的糯米团子。
荷拉的眼睛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委屈，是那种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被什么东西填满的感觉。
“你……你怎么把它带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接过他手里的猫包，放在地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拉开拉链。
小家伙很给面子，乖巧地“喵”了一声，小脑袋在她的手心里蹭了蹭。荷拉的指尖轻轻抚过它柔软的背毛，眼里闪过一丝藏不住的柔软和疼爱。
她天生就喜欢小猫，只要看见，心就会不由地软成一片。
江淮看着她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你不是说想看看它吗？”
荷拉低着头没看他，把小家伙从猫包里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贴在自己胸口。小猫窝在她怀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小爪子一伸一缩地踩着她T恤的布料。
“它好像胖了。”荷拉小声说。
江淮在她身边蹲下，笑眯眯地看着她怀里面那个正在踩奶的小家伙，是真的踩奶哦。
“怎么样，是不是很幸福？”
荷拉当然注意到他在看哪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然后抱着猫，慢慢地走回沙发上坐下来，这才把小家伙放在腿上。
江淮知道她心情不好，也不再继续逗她，只是笑笑，“怎么样，要不要去吃火锅？”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选择吃点自己喜欢吃的东西，这样心情就能好很多。
所以他觉得荷拉也应该吃点儿好吃的。反正她喜欢的火锅店还在光州，开车过去的话，刚好能赶上下午的饭点。
荷拉没回答火锅的事。
她抱着猫，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脑袋不偏不倚地枕在了江淮的腿上。长发散开，像一把打开的扇子铺在他膝盖周围，发尾扫过他的手腕，痒痒的。
小猫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嗖”地一下从她腿上跳下去，跑到沙发角落里蜷成一团，不满地甩了甩尾巴。
荷拉没管它，只是仰着脸看着江淮。
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他那流畅的下颚线，挺拔的鼻子，以及他低头时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
“江淮。”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江淮低头看她。
“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但那双红红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认真。
江淮不假思索地开口道：“当然！”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荷拉把脸往他腿侧蹭了蹭，像那只小猫一样，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已经习惯了你对我好，习惯了有什么事第一个想到你，我不敢想，如果哪天你也不要我了……”
江淮的手落在她的头发上，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梳理着。
“会一直在的，放心。”
“你保证？”
“我保证。”
荷拉吸了吸鼻子，脑袋往前凑了凑，把整张脸都埋进他小腹的位置，鼻尖抵着他的衣服。随着她的呼吸，他只觉得自己的肚子热乎乎的。
江淮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揉着她的头发，动作比刚才更轻了一些。他斟酌地开口道：“你oma的事，你是真的想好了吗？”
闻言，荷拉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了。
“我之前就做过的决定，当然是想好了的。”说到这儿，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虽然还是会难受，就像今天，在我知道她问过我的事情的时候，忽然就绷不住了。但是，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她不爱自己了，那她也不要再爱她了。
有的时候放下执念，其实是放过自己。不管是在爱情里面，还是亲情里，都是一样的。她觉得自己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她也知道，如果不做出改变，还是会重复江淮心声里那样的悲剧。
这一次，她想改变，所以她必须学会舍弃。舍弃不爱自己的人，未尝不是一种爱自己的方式。
“你别担心我，我能处理好。”她继续道。
江淮看着她，伸出手指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知道了。”
荷拉皱了皱鼻子，又换了个姿势。
江淮低头看她，“火锅还吃吗？”
荷拉想了想，“吃吧，不过我们就不去光州了吧，太远了。而且我oppa也从部队回来了，要不叫上江予真姐，我们四个人一起找个地方坐坐？”
具荷拉还是挺喜欢江予真的，毕竟她们本身也是一类人，都没什么幸福的童年。再加上予真姐是真的很不错，要是能和自己的oppa在一起，那自己装修的房子，就送给他们当婚房好了。
反正她也不想看见那个人！自己不去，就永远都碰不到了。
正好予真姐在江淮跟前住着，他也不敢乱来，荷拉越想越是觉得自己真聪明！
江淮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客厅都听见了。”
荷拉从他腿上翻了个身，仰着脸看他，眼睛虽然还是肿的，但里面的光已经不一样了，带着点小得意的狡黠。
“怎么了，我觉得挺好的啊。”她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予真姐人真的好，跟我oppa很配；第二，他们两个要是真成了，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多亲啊！”
江淮低头看着她，“你就这么喜欢我姐？”
“当然了。”荷拉的眼睛亮了一下，“予真姐是真的好，我看人很准的。”
江淮没忍住，笑出了声。
“行，但你刚才那个计划，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问过你oppa的意见吗？问过予真的意见吗？两个人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连婚房都准备好了？”
荷拉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说：“我oppa那边你不用担心，他从小就听我的。予真姐那边嘛……”
她眼珠转了转，目光落在江淮脸上，笑得有些不怀好意，“你帮我多创造点机会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