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城的这场夜雨,下得透心凉。
“啪嗒。”
一滴雨水从屋檐的瓦当上砸落。
就在这水珠碎裂的刹那,一道白色的残影,生生撕裂了这重重雨幕。
快!
再快!
他太清楚南洋蛊师的手段了。
那种阴毒入骨的左道邪修,从不讲究什么武林规矩、祸不及家人。
黎桑既然在天桥武馆虚晃一枪,那他真正的杀招,必定是指向了自己这世上唯一的软肋。
陆宅。
那两扇平日里总是紧紧闭着,透着岁月安好的朱红漆大门,此刻竟半掩着。
门槛上,一滩血迹在雨水的冲刷下,正往石阶下流淌。
陆诚的眼底,两道金光轰然炸起。
“砰。”
他护体罡气一震,那两扇实木大门便如纸糊般向两边弹开。
院子里,血腥气冲天。
“呃,师、师父……”
倒在垂花门下的,是顺子。
这个平日里壮得像头铁塔般的汉子,此刻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一团团黑色气流,正在他青筋暴突的面门上乱窜。
不远处的老槐树底下,小豆子大口大口地往外呕着黑血,手里还死死攥着半截折断的白蜡杆子。
显然是拼死阻拦过,却被对方一击重创。
“别动。”
陆诚身形一闪,已经在两人身上连点数处大穴,用丹劲护住了他们的心脉。
他的目光,投向了正厅那半敞的雕花木门。
……
正厅内,地龙还散发着余温。
八仙桌上,那杆陆老根最爱抽的黄铜烟袋锅子掉在地上,上好的关东烟叶撒了一地。
“桀桀桀……”
一阵怪笑声在厅堂里回荡。
黎桑褪去了伪装,那件宽大的黑色长袍下,是一具干瘪的躯体。
太师椅上,陆老根和王氏僵直地坐着。
老两口双目圆睁,眼中满是惊恐,却连一根小拇指都动弹不得。
一层灰色雾气笼罩在他们的印堂之上,那是黎桑独门的“锁魂香”。
只需一缕,便能让普通人瞬间变成任人宰割的木偶。
“多么鲜活的气血啊……”
黎桑把玩着两只背生双翅的甲虫。
正是南洋降头术中最歹毒的“子母追魂蛊”。
“只要把这对子蛊种进你们的五脏六腑,那个半步抱丹的小子,就算是陆地神仙,也得乖乖跪在老夫面前,做我的药引子。”
黎桑狞笑着,手腕一抖。
那两只黑色的蛊虫便化作两道黑芒,直奔陆老根和王氏的面门而去。
然而。
就在那蛊虫距离两位老人还有寸许的刹那。
“轰!”
一声巨响,在黎桑的耳畔轰然炸开。
那不是雷声。
那是纯粹到了极致的内家拳罡气,撕裂空气时发出的音爆。
正厅那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直接化作了漫天飞舞的木屑齑粉。
“什么人?”
黎桑大惊失色,猛地回头。
一道黑色流星,迅速在他眼中放大。
那是陆诚腰间的【破虏】古刀的刀鞘,被他隔门震出,后发先至。
“找死。”
黎桑虽然惊骇于这股力量的霸道,但他身为隐世化劲绝顶,自然有他的傲气。
他厉喝一声,双掌猛地向前平推,一股化劲罡气喷薄而出,试图将那刀鞘挡下。
可是,他太低估了这一下的重量。
这刀鞘上,附着的不是普通的化劲,而是陆诚在极度暴怒之下,催动了那颗半步抱丹“假丹”所打出的【丹劲】!
这是真真正正,万法不侵的雷霆之怒。
“砰。”
黎桑那引以为傲的毒劲,在接触到刀鞘的瞬间,就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这不可能。”
黎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躲,却发现自己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门外一股浩然正大的武道神意,已经将他彻底锁死,几乎不可动弹。
“噗嗤……”
黑色的刀鞘,撞碎了他的防御,重重地轰在了他的胸口上。
“咔嚓咔嚓咔嚓。”
骨裂声密集地响起。
黎桑只觉得胸前被一辆全速行驶的火车头撞中,整个胸骨瞬间塌陷下去,五脏六腑在一瞬间几乎被那股恐怖的丹劲震成了肉泥。
“哇!”
他仰天狂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整个人“轰”的一声砸穿了正厅的后墙,滚落到了瓢泼大雨的后院里。
若非千钧一发之际,他胸口衣襟内藏着的那只百年“替死蛊”砰然炸裂,替他挡下了九成的死劫。
这一击,就足以让他直接去见阎王。
“怪物,咳咳,这是什么怪物……”
黎桑倒在泥水里,浑身痉挛。
他引以为傲的化劲修为,在刚才那一下面前,简直就像是纸糊的一样可笑。
逃,必须逃!
借着替死蛊爆发出的精血,黎桑咬破舌尖,施展遁术,翻过后墙,亡命奔逃。
……
厅堂内,木屑尚未落尽。
陆诚没有去追。
他一袭白衣,稳稳地踏入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