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十几个东洋杀手,此刻已经彻底被吓破了胆。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血泊中,白衫依旧不染尘埃的青衣书生,手里的刀“叮当”掉了一地。
“魔鬼……逃,快逃!”
这群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此刻就像是见了鬼一样,尖叫着想要跳下戏台逃命。
“戏还没唱完,你们想去哪?”
陆诚缓缓站直身躯,手中的【破虏】刀斜指地面。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翻滚的雷云。
“轰隆隆!”
天际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震耳欲聋的雷声轰然炸响。
而陆诚的身形,也在这雷光闪烁的瞬间,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唰唰唰唰唰。”
戏台上,只剩下一道道如梦似幻的青色残影,伴随着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没有一个人能逃出这座古戏台。
当最后一声雷鸣的余音在深山中散去时。
暴雨依旧。
但古戏台上的杀戮,已经停止了。
陆诚静静地站在“九龙口”的位置。
他的脚下,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十多具东洋杀手的尸体,鲜血混着雨水,顺着戏台的边缘如同小瀑布般流淌而下,将台下的青石板染得触目惊心。
“呛。”
陆诚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不紧不慢地将【破虏】刀锋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然后,手腕一抖,将手帕扔进血水之中。
还刀入鞘。
整个过程,安静得让人感到窒息。
台下那个东洋首领,此刻已经双腿发软,“噗通”一声跪在了泥水里,裤裆处散发出一股骚臭味。
他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带来的精锐,在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里,被这个男人像割麦子一样屠戮殆尽。
陆诚接住一滴雨水,弹指而出,那个东洋首领眉心出现一个血洞,倒在了雨水中。
随后转过身,隔着如注的暴雨,看向了破庙大殿内的梁廷和梁红玉师徒。
“梁老先生。”
陆诚的声音穿透雨幕,平淡温和,仿佛刚才那场单方面的屠杀根本不曾发生。
“这帮苍蝇吵闹,扰了老先生的清净。陆某在这儿,给您赔个不是。”
说罢,他微微拱了拱手。
破庙内。
梁廷老先生呆立在原地,足足过了十几息的时间,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没有受这一礼,而是快步冲出大殿,冒着倾盆大雨,来到了戏台下方。
这位南派咏春的泰山北斗,这位年过古稀、被困在化劲大圆满整整十年的老宗师。
突然。
“噗通”一声。
单膝跪在了那满是血水和泥泞的青石板上。
“师父。”梁红玉大惊失色,连忙冲入雨中想要搀扶。
“退下。”梁廷一把甩开徒弟的手。
他仰起那张满是雨水的沧桑老脸,看着高台上那个宛如神明般的青年,老泪纵横,却笑得无比畅快。
“朝闻道,夕死可矣……朝闻道,夕死可矣啊。”
梁廷的声音嘶哑。
“老朽困坐愁城十年,总以为这天地的气机绝了,这武道的前路断了。每日如那井底之蛙,坐井观天。”
“今日得见陆宗师这‘天人合一’的斩鬼一刀。老朽方知,这路没断。不是这天地绝了气机,是老朽的心胸,太狭隘了!”
“陆宗师这半日之缘,一碗热茶,一出好戏。点醒了老朽这十年的迷障。”
“大恩大德,梁廷,没齿难忘。”
随着这一抱拳。
梁廷老先生的体内,突然传来了一阵骨骼脆响。
“噼里啪啦。”
原本干瘪的皮肉下,一股蛰伏了十年的气血,犹如枯木逢春,轰然复苏。
他那浑浊的双眼里,爆射出两团摄人的精光。
周身的雨水,竟然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罡气生生逼退了半尺。
梁红玉看呆了,捂着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师父的心结破了。
那困扰了南派武林十年的坚冰,融化了。
师父,终于摸到了那层不可言说的门槛。
戏台上。
陆诚看着泥水里顿悟的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天下武宗,南拳北腿。南派有梁老先生这等前辈坐镇,实乃我中华武道之幸。”
陆诚虚虚一抬手,一股柔和的丹劲托起梁老先生。
“前辈既已破关,这江南的风雨,便也淋不着南派的骨头了。”
陆诚缓缓走下戏台,来到那个早已瘫软成泥的东洋人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回去告诉你们金陵的特高课,还有那个姓宋的卖国贼。”
“就说我陆诚,既然下了江南。”
“这金陵城的账,我会一笔一笔地,亲自上门去收。”
“滚。”
一个字,如蒙大赦。
那东洋人连滚带爬,连跌带撞地冲入了黑暗的山林之中,宛如一条丧家之犬。
陆诚没有去追,他转过身,将那把放在门边的旧油纸伞重新撑开。
“梁老先生,梁姑娘。”
陆诚微微点头。
“雨势未歇,陆某还有些俗务在身,这便告辞了。”
“陆宗师留步!”
梁红玉突然开口,她咬着嘴唇,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已然屹立在武道绝巅的青年。
她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最隆重的武林大礼。
“陆宗师,红玉之前有眼无珠,多有冒犯。今日得见真佛,方知这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红玉想求陆宗师一件事。”
“何事?”陆诚脚步一顿。
“金陵城龙潭虎穴,宋公馆更是重兵把守。您孤身犯险……”
梁红玉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决绝。
“我南派虽偏安一隅,但这口驱除外虏的热血,从未凉过。红玉愿带领南派在金陵的暗桩堂口,为陆宗师做这‘马前卒’,牵制外围火力!”
陆诚看着这个英气勃发的江南女子,微微一笑。
“好意心领了。”
“不过,这金陵的局,我一个人去赴,足矣。”
“你们南派的火种,留着将来在战场上,多杀几个真正的外敌吧。”
说罢,陆诚不再停留。
撑着那把昏黄的油纸伞,一步迈入雨夜。
青灰色的背影,渐渐消融在连绵的江南烟雨之中,只留下一句飘渺的吟唱,在寒山古台的上空久久回荡。
“一蓑烟雨任平生……”
……
两日后。
金陵城,六朝古都。
这几日的金陵城,大街上巡逻的宪兵多了一倍,宋公馆所在的玄武湖一带,更是直接实行了军事戒严。
一切,只因为从江南水乡逃回来的那个吓破胆的东洋人,带回了一句话。
陆诚,来了。
宋公馆内堂。
宋培伦双眼熬得通红。
“八极门的三位老祖宗到了没有,国术馆的高手布好阵了吗?”
他一把揪住副官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吼道。
“部……部长,三位老祖宗已经请到了。他们亲自坐镇在内堂,三十六名八极死士也已在庭院布下了‘八极锁龙阵’。”副官战战兢兢地回答。
“好……好。”
宋培伦松开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就算他是神仙,也别想活着走出我宋公馆的大门。我要把他打成筛子,我要把他碎尸万段,祭奠我儿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