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
船舱里顿时人仰马翻。
赵猛刚才还摆着渊渟岳峙的架势,这一下猝不及防,直接被晃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杀人啦,水匪啊……”
船尾传来了老艄公惊恐的声音。
紧接着,“噗通、噗通”几声落水的闷响。
几条载着十来个赤膊汉子的江鸭子快船,不知何时已经借着芦苇荡的掩护,用铁钩锁住了乌篷客船的船舷。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手里提着把九环大砍刀的悍匪,一脚踹碎了船舱的木门。
十几个凶神恶煞的太湖水匪,手里端着土铳,拎着大砍刀,如狼似虎地涌进了狭窄的船舱。
那股子水腥味和常年杀人的煞气,瞬间让整个船舱陷入了死一般的冰冷。
“男的站左边,女的蹲右边。”
“把身上值钱的洋面、现大洋、金镯子全给爷爷掏出来,谁敢藏私,老子立刻给他放血喂王八。”
刀疤脸一刀砍在舱柱上,木屑横飞,吓得那几个学生妹当场尖叫起来,抱作一团。
那个刚才还吹嘘自己是“天下国术馆大弟子”,能一拳震碎剑圣的赵猛。
此刻脸色惨白如纸,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一样。
“出溜”一下就缩到了几个学生的后头,连看都不敢看那水匪一眼。
“哟呵,这儿还有个穿绸缎的肥羊啊。”
一个瘦猴模样的水匪眼尖,一眼就瞅见了躲在后头的赵猛。
他一把揪住赵猛的衣领,硬生生把他从人堆里拽了出来,手里明晃晃的匕首直接拍在赵猛的胖脸上。
“刚才听你小子吹牛逼,挺能耐啊?”
“什么国术馆的弟子,来,给你爷爷耍两套王八拳看看?”
赵猛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一热,竟然当场尿了出来,散发出一股骚臭味。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我那是吹牛的,我就是天桥底下变戏法的,根本不认识什么陆宗师……钱,大洋都在这儿,您全拿走,求您别杀我……”
赵猛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双手颤抖着递了过去。
那几个女学生看着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大侠”,此刻像条软脚虾一样摇尾乞怜,眼中充满了绝望和鄙夷。
“呸,没用的怂包。”
瘦猴水匪一把抢过钱袋,反手一个大嘴巴子扇在赵猛脸上,直接将他扇得眼冒金星。
“动作快点,把那几个小娘们儿也给老子绑了,带回水寨去乐呵乐呵。”刀疤脸头目不耐烦地催促道。
几个水匪立刻淫笑着朝那几个女学生扑了过去。
“不要,救命啊……”
就在这满舱绝望之际。
角落里。
一直闭目养神的陆诚,缓缓抬起了头。
他伸出手,端起了旁边缺了个口子的粗瓷大碗。
碗里,还剩着半碗浑浊劣质的江南黄酒。
“诸位。”
“劫财便劫财,莫要毁了人家清白女子的名声。”
“这江湖的规矩,你们这帮水耗子,是一点也不懂啊。”
这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水匪都愣了一下。
刀疤脸头目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角落里那个戴着破斗笠、端着半碗酒的瞎眼琴师。
“哪来的老瞎子,活腻歪了敢管爷爷的闲事?给我劈了他!”
两名手持开山刀的水匪怒骂一声,一左一右,抡起钢刀,就朝着陆诚的脑袋狠狠劈下。
“啊,快躲开。”女学生吓得闭上了眼睛。
就连瘫在地上的赵猛也吓得捂住了头,以为这瞎子下一秒就要身首异处。
然而。
在这逼仄摇晃的船舱里,在这两把夺命钢刀的夹击下。
陆诚,动了。
他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暗劲或是罡气。
甚至连体内的气血都死死地压制着。
纯粹凭借着对肉身的绝对掌控,以及当年在戏班子里练就的最扎实的基本功。
京剧武丑行当……【矮步】!
就在刀锋即将触碰到他头顶斗笠的刹那。
陆诚的身体仿佛突然失去了骨头,双膝一软,整个人瞬间在原地矮了下去足足两尺。
“唰。”
两把开山刀贴着他斗笠的边缘,险之又险地劈了个空。
因为用力过猛,两名水匪的刀势收不住。
竟然在半空中狠狠地对砍在了一起,“当”的一声,火星四溅,震得两人虎口发麻。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陆诚那缩在底下的身形,如同贴地滑行的灵鼠。
武丑绝活……【耗子翻身】!
他连个起势都没有,整个人贴着油腻的甲板,一个极度灵巧且滑稽的侧翻。
在翻滚的过程中,他那穿着黑布鞋的脚尖,看似“不小心”地,在两名水匪的小腿迎面骨上,轻轻一勾。
这一下,用的是巧劲,卡的是人体平衡最脆弱的节点。
“哎哟。”
两名水匪正处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重心本就不稳。
被陆诚这轻巧的一勾,顿时像保龄球一样,惨叫着向前扑倒。
“砰,砰。”
两人直挺挺地摔了个狗啃泥,其中一个的门牙直接磕在了船舱的木门槛上,鲜血直流。
而陆诚,借着这“耗子翻身”的力道,已经极其丝滑地在两丈开外重新站了起来。
他手里端着那只豁口的粗瓷大碗。
碗里的那半碗浑浊黄酒,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一滴未洒。
他就像是个喝醉了酒,不小心摔了一跤又恰好爬起来的幸运酒鬼。
静。
船舱里死一般的静。
所有人,包括刀疤脸头目在内,都看傻了眼。
“这瞎子……是运气好,还是个练家子?”
刀疤脸心里惊疑不定。
但他怎么看,这瞎子身上都没有半点高手的气场,刚才那几下,简直就像是街头泼皮打架时的瞎猫碰上死耗子。
“妈的,见鬼了。”
“你们几个,一起上,把他给我乱刀砍死!”刀疤脸厉声咆哮。
五六个水匪咽了口唾沫,举着刀枪,一窝蜂地朝着陆诚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