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这几把半截入土的老骨头,何须再去眼巴巴地指望武当山那点施舍?”
“何须再等齐霄那孩子闭死关出关?”
“有了那等夺天地造化的灵机,咱们自己,便有望冲破这末法时代的牢笼……”
这年头,洋枪大炮把老祖宗的规矩轰得稀碎,外头的洋面卖到了两块半现大洋一袋,老百姓饿得易子而食。
可对于这些个躲在深山老林里、苦修了一辈子的隐世老怪物来说。
最可怕的不是洋枪大炮,而是这天地间日益枯竭的灵气!
他们卡在化劲大圆满几十年,气血一天天干涸,眼瞅着就要变成一堆黄土。
如今,一条能让人“羽化登仙”、脱胎换骨的通天大道就摆在眼前,谁能不疯?!
大长老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
“去,把传信的暗桩,还有那个最先发现侯万林的人,给老夫带上来!”
“是!”
不一会儿,密室的铁门被推开。
几个终南山的弟子,将一个五花大绑,满脸横肉的汉子给扔在了青石砖上。
这汉子,正是前几日在太平古镇的茶摊上,带着人把侯万林按在泥水里暴打的那个刀疤脸!
此刻,这刀疤脸哪还有半点江湖混子的嚣张。
他那只被铜钱击中的手腕,肿得像个发紫的猪蹄,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太清楚这终南山深处藏着的都是些什么活神仙了。
杀他这种街头混混,简直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神仙爷爷饶命……几位老神仙饶命啊!”
刀疤脸趴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直响。
“老夫问你。”
大长老俯视着他。
“那个侯万林,究竟藏在何处?”
刀疤脸咽了口血水,竹筒倒豆子般哭喊着和盘托出。
“回老神仙的话,那老骗子……”
“这十几年来,一直就窝在终南山脚底下的那个太平镇上啊。”
“他天天在镇子口的露天茶摊上,装成个算命的瞎眼神棍,逢人便吹牛骗钱。”
“小人也是被他骗了十块大洋,气不过,这才带人去教训他的……”
“太平镇?!”
大长老和三长老对视了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与恼怒。
灯下黑!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的灯下黑!
他们终南隐派为了抓这个钦天监的余孽,十几年来把这方圆百里的深山老林翻了个底朝天。
不知折了多少人手在那些毒瘴悬崖里。
谁能想到,这只狡猾的老狐狸,竟然就大摇大摆地蹲在他们终南山的山脚下。
吃着白面馒头,混在那些最下九流的市井烟火气里头!
“好一个大隐隐于市……这老东西,把咱们整个终南隐派,当猴子耍了十年。”
三长老气得一脚将旁边的一张红木茶几踹得粉碎。
“那后来呢,人去哪了?”大长老强压着怒火追问。
刀疤脸浑身一哆嗦,回想起茶摊上那一幕,眼中涌现出深深的恐惧。
“小人本来是要废了那老骗子一条腿的……”
“可是,可是半道上,出了个邪门的书生!”
“书生?”
“对,是个穿着一身青灰长衫的年轻人。”
刀疤脸的牙齿咯咯作响。
“那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戴着个破斗笠,就坐在茶摊角落的条凳上。”
“他面前摆着一碗两文钱的粗茶。”
“小人发誓,小人十几只眼睛盯着,他坐在那里,连屁股都没挪一下,手里的茶碗都没放下!”
“可是,就那么邪门……”
“小人的刀还没落下,一枚长着绿锈的铜板,就像是阎王爷的催命符一样飞了过来。”
“小人这练了二十年铁砂掌的胳膊,直接就被废了!”
“那人……那人身上的气度,太渗人了。”
“他虽然一句话没说,但小人觉得,他要是想杀我,只怕比碾死一只臭虫还要简单。”
“小人吓破了胆,就带着兄弟们跑了……”
听着刀疤脸的描述。
密室里,三位太上长老齐刷刷地皱起了眉头。
一袭青灰长衫?
随手弹出一枚铜钱,就能举重若轻地废掉一个明劲巅峰的武师?
这等手段,绝不是什么普通的江湖过客。
“装神弄鬼的障眼法罢了。”
三长老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乱世里头,最不缺的就是这种练了几手偏门暗器,就跑出来附庸风雅、装隐世高人的毛头小子。”
“在真正的化劲罡气面前,这种小把戏,不过是纸糊的灯笼!”
三长老根本没把刀疤脸口中的那个“青衫书生”和传闻中在平城闹得天翻地覆的陆诚联系起来。
在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隐派宗师眼里。
那种能修成【抱丹】的绝世神仙,怎么可能穿着破烂大褂,在山脚下的泥水茶摊里,跟一帮苦力闲汉混在一块儿喝那等劣质的高末粗茶?
“长老,报!”
就在这时,又一名负责盯梢的精锐弟子,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密室。
“后山……后山有动静了!”
“弟子亲眼看见,今夜子时,那个侯万林,带着三个人,趁着夜色摸进了后山的深处。”
“他们去的方向,是哪里?!”
三长老猛地一把揪住了那弟子的衣襟。
“是……是‘白虎衔尸’的那道天险断崖!”
轰!
这几个字一出,三位太上长老如遭雷击。
三长老松开手,不可思议地倒退了两步。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懊恼,更多的是一种恍然大悟!
“白虎衔尸……那道被终年毒瘴笼罩,飞鸟不渡的天然地缝?”
“咱们当年在那片毒林子外头转了多少圈?”
“以为那就是个风水绝户的死地,里头除了毒虫和瘴气,根本没有活路!”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大长老激动得浑身发抖,仰天大笑起来。
“好一个全真教,好一个偷天换日的奇门遁甲。”
“利用天地间最凶险的死局,将那洞天福地的‘生门’给死死地藏在下面。”
“若不是有懂大内堪舆之术的守阵人带路,外人就算是找上一百年,也只会把那当成一处绝地!”
大长老猛地转过身,一甩宽大的道袍袖摆。
“传老夫的令!”
“立刻集结终南隐派三十六名内门执事,带上避瘴丹和火器。”
“今夜,咱们倾巢而出,直捣白虎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