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页,雷奥的字迹变得凌乱起来,仿佛是在极度震惊中写下的:
【陆宗师,我不知道你们在终南山遇到了什么。】
【但是,请您务必尽快返回北平!因为你们已经离开整整两个月了!!!】
陆诚的目光,继续往下看去。
【这两个月里,‘源血’已经彻底泛滥了。】
【那些南都的军阀,为了争夺地盘,开始大量购买这种药剂。他们将那些流民、死囚注射药剂,组建了一支支力大无穷、根本打不死的‘怪物军队’。传统武术被疯狂打压,被当成时代的糟粕。】
【你们在天桥的‘天下国术馆’,首当其冲。】
【那些注射了源血的新派武夫,天天去国术馆踢馆。为了保护底层的学徒,刘文华等几位老宗师,苦苦支撑。可是,他们太老了。面对那些不知疲倦的怪物,国术馆已经门可罗雀。】
【陆宗师,华夏的武道,正在被西洋的毒血一点点侵蚀。求您,速归!】
信件到此,戛然而止。
死寂。
风雪在客栈的后院里呼啸,像是在为这世道的悲凉而呜咽。
顺子和陆锋凑在旁边,借着客栈廊檐下的灯笼光晕,看清了信纸上的内容。
这两个刚刚摸到化劲门槛的汉子,此刻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阵地往外冒着寒气。
“师父……雷奥先生信里说的没错。”
顺子死死盯着那带血的字迹,眼眶通红。
“咱们前几日刚下山到这太平镇时,查了客栈的皇历。咱们生生错过了两个月的光阴!”
“是啊……”
陆锋也是咬牙切齿。
“咱们虽然知道错过了两个月,可这秦岭深山消息闭塞!咱们怎么也料不到,这两个月的光阴里,外头那帮假洋鬼子和吸血的怪物,竟把咱们国术馆和老百姓祸祸成了这般人间炼狱!”
他们原以为这两个月的光阴,顶多是世道更加动荡些。
却万万没想到,在没有陆诚这尊“武仙”震慑的情况下,西洋的妖邪竟然借着军阀的贪婪,要在华夏武林的根基上抽筋拔髓!
陆诚没有说话。
他将那封信,连同雷奥的十字骑士徽章,一点一点地,折叠整齐,妥帖地放进了青灰长衫的内袋里。
那一贯温润散淡的眸子里,此刻没有了往日的云淡风轻,只有一种凝重到了极点的杀意。
这杀意没有外放,却让顺子和陆锋觉得,这满天的风雪,竟然都没有师父此刻的眼神冷。
“师父……”
陆锋握着白蜡杆子的手都在发抖,眼眶已经红透了。
“这两个月,刘老哥哥他们,不知道在北平吃了多少苦啊!那帮假洋鬼子,竟然拿吸血鬼的毒血当神药,把咱们国术馆往死里踩!”
“咱们这就杀回北平去,把那个什么狗屁俱乐部给砸个稀巴烂!”
陆诚站直了身子,目光越过客栈的矮墙,看向了那隐没在风雪深处的终南主峰。
局势已经糜烂至此,他原以为能给那几位老宗师三个月的调理时间,如今看来,这乱世连一天都不愿意多等了。
“没时间等那几个老骨头慢慢调理了。”
陆诚转过头,看向顺子。
“顺子!”
“师父,我在!”顺子猛地挺直了脊梁。
“你现在立刻折返进山,回那活死人墓里去。我方才替你伐毛洗髓,你如今已踏入化劲门槛,那外围的毒瘴和残阵拦不住你。”
“拿我的原话,去通传那几位老宗师!”
“告诉他们,外界时间错位,已过两个月,西洋妖邪作乱,军阀为祸。他们没有三个月的清修时间了!”
“我给他们十天。十天之内,能恢复几成,算几成。”
“十天之后,我不管他们是蓬莱剑阁的,还是五台山的。兵分五路,去把那些购买‘源血’,组建怪物军队的各路军阀头目,给我斩了首!”
“谁敢拿老百姓的命去填那个洋人的药罐子,就让他们拿项上人头来见我。若有抗命不从者,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顺子听着这杀气腾腾的将令,不仅没有惧怕,反而觉得胸中那股憋屈的恶气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重重地抱拳,将头磕了下去:
“弟子领命!就算跑断了这双腿,也定将师父的法旨送到!”
说罢,顺子抓起行囊里的一捆火把,头也不回地撞进了那漫天的暴风雪中,直奔终南后山而去。
陆诚目送顺子的身影消失在雪幕中,转过身来。
他将那把新蜕变出的【红尘】古剑,与原本的【破虏】唐横刀,一左一右,交叉悬挂在了腰间。
一刀一剑,刚柔并济,杀气与禅意在青衫的两侧隐隐交织。
陆诚伸手,将那顶破毡帽往下压了压。
“锋子,带上东西。”
陆诚大步迈出客栈,千层底的黑布鞋在雪地上踩出一行脚印。
“咱们先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