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爷息怒,陆爷明鉴。”
杜老板把头磕在青砖上,砰砰作响。
“是杜某治下不严,出了这等欺师灭祖的畜生。杜某这就传江湖令,将这些宋氏残党的暗桩连根拔起!”
“从今往后,杜某这条命,青帮的这块牌子,唯陆爷马首是瞻。”
“您指哪儿,杜某就打哪儿。若有半句假话,叫我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看着磕头如捣蒜的杜老板,陆诚的眼神依旧平静。
这乱世里的江湖人,骨头软,但也最识时务。
这三具尸体,就是最好的敲门砖,把杜老板彻底绑死在了自己的这艘船上。
“起来吧。”
陆诚站起身,理了理青衫的下摆。
“今夜,维多利亚饭店。”
“那场拍卖会,不是请了这江南的名流,还有南都的军头么?”
陆诚走到门口,抬眼看着法租界上空那迷离的霓虹灯光。
“既然他们搭好了戏台,等着我。”
“那陆某人,就去会会他们。”
“老杜,前头带路吧。”
杜老板浑身一震,如蒙大赦,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亲自小跑到前面,拉开了别院的大门。
“是,陆爷您请!”
……
夜幕降临。
法租界,维多利亚大饭店。
这座被誉为“东方巴黎之冠”的奢华建筑,今夜流光溢彩,宛如一座不夜城。
饭店门前,停满了黑色的福特、雪佛兰轿车。
穿着燕尾服的买办,披着貂皮大衣,挽着名贵手袋的交际花,在镁光灯和相机的咔嚓声中,款款步入大厅。
纸醉金迷,骄奢淫逸。
这里的一瓶香槟,足以让前门大街上的老百姓吃上十年的棒子面。
然而。
在这奢华的表象之下,空气中却绷紧了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
饭店的四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全副武装的租界巡捕,端着上了刺刀的李恩菲尔德步枪,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靠近的行人。
在那些灯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
【玲珑心】的感知中,陆诚清清楚楚地“看”到,蛰伏着数股冰冷,阴寒,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腐臭气机。
高阶血族!
而且,不止一个。
这些西洋妖邪,显然是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陆诚自投罗网。
“陆爷,咱们到了。”
杜老板亲自拉开车门,恭敬地站在一旁。
陆诚走下车,没有换西装,依旧是那一袭洗得发白,甚至袖口还带着几分磨损的青灰长衫。
在这个满是晚礼服和洋装的维多利亚饭店门口,显得是那样的格格不入,甚至有些穷酸。
在他的身后。
陆锋犹如一尊沉默的黑塔,手里提着一个用粗布包裹的旧长条木匣。
那里面,装着【红尘】古剑。
“站住!”
刚走到饭店门口那铺着红地毯的台阶前。
几个穿着西装,胸口别着南都政府徽章的便衣特务,伸手拦住了去路。
领头的一个特务,上下打量了陆诚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
“哪来的土包子?”
“这里是维多利亚饭店,今晚是南都宋大人亲自主持的高级拍卖会。”
“衣衫不整者,恕不接待。”
那特务鼻孔朝天,嚣张至极。
“瞎了你的狗眼!”
杜老板见状,怒火中烧,上去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直接把那特务扇得原地转了半个圈。
“这是名震北方的天下国术馆,陆宗师!”
“连陆爷你们都敢拦?!”
杜老板的名头,在法租界那是好使的。
几个特务被打懵了,捂着脸,看到是青帮大亨,顿时气焰矮了半截。
就在这时。
一阵刺耳的阴阳怪气声,从大厅门口传来。
“哟,我当是谁呢,这么大的威风。原来是青帮的杜大亨啊。”
几个西装革履,梳着油头粉面的江南大买办,在几个南都军阀代表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说话的,正是南都宋氏残党的一个核心人物,宋子明。
宋子明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吐出一口青烟,目光轻佻地落在陆诚那身洗得发白的长衫上。
“这位,想必就是那位在平城闹得沸沸扬扬的陆戏子了吧?”
“怎么?”
“北方那是穷得揭不开锅了吗?堂堂一个宗师,跑来我们这法租界最高档的拍卖会,连身体面的洋装都置办不起?”
周围的买办和交际花们闻言,纷纷发出了做作的哄笑声。
在他们眼里,什么武道宗师,什么民族大义,都是狗屁。
只有手里攥着的绿花花的美金和金条,才是真理。
一个穿着破长衫的武夫,在他们这些挥金如土的权贵面前,连个叫花子都不如。
“宋少爷说得对。”
一个大腹便便的买办帮腔道,满脸讥讽。
“陆班主,今晚这拍卖会上压轴的,可是那半卷无价之宝《青莲剑帖》。”
“起拍价,就是整整十万块现大洋!”
买办故意将“十万块”三个字咬得极重。
他上下打量着陆诚空空如也的双手,和身后那个只提着个破木匣子的徒弟。
“陆班主,你这一没带真金白银,二没带花旗银行的本票汇票。”
“两手空空,难不成,你想在这维多利亚饭店里,靠唱两句戏文,把那宝贝给唱回去?”
哄笑声更大了。
肆无忌惮,充满了对底层人民和传统武术的蔑视。
杜老板气得七窍生烟,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