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爷，只要您一句话，我拼着这青帮不要了，今晚也把这帮孙子的嘴给撕烂！”
然而。
站在台阶下的陆诚。
那张清俊温润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愤怒，也没有半点窘迫。
【玲珑心】古井无波，看着这群被金钱和洋人彻底腐蚀了骨头的伥鬼。
就像是在看一群在坟头蹦跶的跳蚤。
陆诚没有去理会那些嘲笑，只是缓缓地抬起手，将青灰长衫那略微有些宽大的袖口，慢条斯理地，向后拢了拢。
动作优雅，从容不迫。
这股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硬生生地让周围的哄笑声，渐渐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盯住了他。
陆诚抬起那双深邃眼眸，目光平静地越过众人，落在了那金碧辉煌的拍卖大厅深处。
“十万大洋？”
“这等沾满了老百姓血泪的腌臜钱，脏了陆某人的手。”
陆诚微微一笑。
“陆某出门，从来不带钱。”
他迈开脚步，千层底的布鞋，稳稳地踏上了维多利亚饭店那铺着红地毯的台阶。
“我的规矩。”
“就是规矩。”
宋子明脸上的讥讽猛地一僵，眼底的阴沉几乎要化作实质溢出来。
他夹着古巴雪茄的手指微微发颤，火星子在夜风中明明灭灭。
换做这沪城里的任何一个帮派头目，敢在维多利亚大饭店门口，当着南都权贵的面说这等狂话，他早就下令乱枪打成了筛子，装进麻袋沉了黄浦江。
可眼前这位，是陆诚。
是那个半年前在江南水乡一刀枭首南都大员，在平城一掌拍碎了远东俱乐部西洋骗局的“活武仙”！
宋子明是个精明的买办，更是一条躲在暗处噬咬国血的毒蛇。
他太清楚武道宗师的恐怖了。
在这个距离下，若是真把这青衫书生惹毛了，对方甚至不需要拔出那柄古剑，只需一口罡气吐出，自己这颗大好头颅就得滚落在红地毯上。
“好，好得很。”
宋子明强行将满腔的屈辱与怒火生生咽进肚子里，干笑两声，皮笑肉不笑地往旁边退了半步，让开了一条道。
“陆班主果然是天大的气魄。既然您要看戏，那咱们就里头请。”
“我倒要看看，今晚这台大戏，陆班主怎么两手空空地唱下去！”
他微微低下头，掩盖住眼中那抹怨毒的幽光。
“姓陆的，你先狂着。今晚这维多利亚饭店，早就成了你的天罗地网。等包厢里那几位西洋‘大人’出手，我要亲眼看着你这高高在上的武仙，变成一条跪在地上摇尾乞怜的死狗！”
宋子明心中冷笑，带着一众买办权贵，头也不回地转身走进了金碧辉煌的旋转门。
陆诚神色散淡，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只拦路的苍蝇。
“走吧，老杜。”
“哎，哎！陆爷您请！”
杜老板此刻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但那股子扬眉吐气的痛快，却让他这法租界大亨的腰杆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跟着这等神仙人物，便是死，也死得气派！
一行人踏入维多利亚饭店的大厅。
扑面而来的，是温暖如春的暖气，以及混合着法国香水、昂贵雪茄和醇厚红酒的奢靡气味。
大厅的穹顶上，悬挂着巨大的捷克水晶吊灯。
金光璀璨，将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照得纤毫毕现。
西式的长条餐桌上，摆满了寻常老百姓连见都没见过的鱼子酱、烤火鸡和堆成小山般的西洋糕点。
留声机里流淌着慵懒靡靡的爵士乐，穿着高开叉旗袍的交际花们摇曳生姿，与西装革履的政客买办推杯换盏。
这里，是真正的纸醉金迷，是隔绝了神州大地连天烽火的“人间天堂”。
陆诚一身洗得发白，袖口带着磨损的青灰长衫，走在这衣香鬓影的西洋饭店里。
他没有丝毫的局促与格格不入。
相反，他那闲庭信步的姿态，那双深邃如古井般的眸子，透着一种“看破红尘，大象无形”的出尘之气。
所过之处，那些端着香槟的达官贵人们，竟不由自主地被他身上那股内敛的气度所慑，纷纷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
而在大厅二楼，最中央那间装饰着厚重天鹅绒帷幔的贵宾包厢内。
光线昏暗，透着一股中世纪哥特古堡般的阴冷。
“咔哒。”
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戴着一枚硕大红宝石戒指的手，轻轻摇晃着一只纯银高脚杯。
杯子里，装的并非红酒，而是散发着刺鼻腥甜味的浓稠血液。
这是一名穿着繁复维多利亚时期贵族礼服的西洋男子。
他有着一头灿烂的金发，面容英俊得近乎妖异。
只是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泛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猩红光芒。
西洋血族，侯爵！
比之前在平城被陆诚一嗓子震死的伯爵，还要高出一个大阶层的恐怖存在。
在西方地下世界的金字塔里，侯爵，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领地和古老传承，是真正活了数百年的嗜血怪物。
“那就是东方人口中传颂的……抱丹武仙？”
金发侯爵轻抿了一口杯中的鲜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一楼大厅里那个青衫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优雅的弧度。
在他的身旁，还坐着两名同样气息深沉，散发着阴寒死气的血族侯爵。
其中一名女侯爵穿着紧身的黑色蕾丝长裙，慵懒地靠在真皮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
“真是令人失望的皮囊。”
女侯爵舔了舔猩红的嘴唇，语气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轻蔑。
“我没有在他的身上闻到任何强大的气血味道，他简直就像是一个毫无生命体征的干瘪朽木。”
“那些愚蠢的南都买办，是不是夸大其词了？”
“史密斯那个没用的伯爵，竟然会死在这种东方猴子的手里？简直是我们高贵血族的耻辱。”
另一名留着两撇八字胡的男侯爵冷笑一声，手中把玩着一把纯金打造的裁纸刀。
“东方的武术，讲究什么‘气’的内敛。他们就像是躲在硬壳里的乌龟，自以为能抗拒岁月的侵蚀。”
“但在我们伟大的血族基因面前，这种凡人的自我催眠，不过是个笑话。”
八字胡侯爵站起身，走到单向玻璃窗前。
“今晚，这只号称最强的东方猎物，将成为我们餐桌上最丰盛的主菜。”
“只要吸干了一个所谓‘抱丹武仙’的精血，我们的血脉就能再次迎来进化。”
“到那时，这片广袤的东方土地，所有的武馆，所有的练家子，都将沦为我们世世代代圈养的血猪。”
三名血族侯爵在包厢内肆无忌惮地谈笑风生。
在他们那漫长的生命尺度里，人类的科技，火炮尚且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是这种只凭肉体凡胎打熬的古武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