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而楼下那个穿着旧长衫的年轻人,只是他们用来取乐和进补的高级口粮。
……
一楼大厅,拍卖会正式拉开帷幕。
陆诚在杜老板的恭迎下,在最前排那张柔软的欧式沙发上落座。
陆锋犹如一尊黑面煞神,提着装有【红尘】古剑的旧木匣,笔挺地立在陆诚身后。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化劲杀气,虽然收敛,但也让周围那些富商买办觉得脖颈子发凉,纷纷避退三舍。
“当——”
一声清脆的金锤敲击声响起,一位穿着燕尾服的西洋拍卖师走上展台,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开始今晚的盛宴。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维多利亚拍卖行。”
“今晚的第一件拍品,是一尊出自明代宣德年间的紫铜嵌金兽耳香炉……”
随着一件件古董字画被礼仪小姐端上展台,大厅里的气氛逐渐被推向了高潮。
各种十万、八万的叫价声此起彼伏。
在这等销金窟里,钞票仿佛变成了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
陆诚端坐在沙发上,半闭着眼眸,对那些珠光宝气的西洋古董,名贵珠宝连看都不看一眼。
这等死物,就算雕工再精美,也不过是泥沙瓦砾。
然而。
当拍卖师掀开一块红绸,露出一枚巴掌大小,沁着土黄色的汉代玉璧时。
陆诚那微闭的眼眸,缓缓睁开。
【玲珑心】照见五蕴!
在陆诚的武道视界中,这大厅里的金银财宝皆是死气沉沉,唯独那枚看起来灰扑扑的汉代玉璧上,竟然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机】!
“有意思。”
陆诚在心底暗暗思忖。
“古董这东西,若是常年深埋地下,恰好又压在地脉的节点上,历经千年岁月的沉淀,确实会沾染上几分这神州大地的气运。”
“这玉璧上虽然只剩下了一丝残存的灵机,但其‘气’古朴醇厚。”
“若是拿回天下国术馆的后院,埋在那片药圃之中,当个聚灵的阵眼,倒也能省去侯万林几分布阵的功夫,多少能滋养一下那些刚长出来的红尘小药。”
陆诚的目光,只是在那玉璧上多停留了半息。
一旁察言观色,早已经把陆诚当成活祖宗供着的杜老板,那是何等的人精?
这十里洋场的青帮大亨,眼睫毛都是空的。
他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陆诚眼神中那一闪而逝的异色。
“陆爷,您看上这块玉了?”杜老板压低了声音,凑近了半步。
陆诚没有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沾了点土腥味的老物件,尚存一丝活气。”
就这一句话。
杜老板瞬间心领神会。
他根本不需要陆诚吩咐,隐蔽地冲着后排几个穿着西装的青帮心腹打了个手势。
“两千大洋!”
“三千!”
“五千大洋!这块玉,我们老板要了!”
拍卖师的话音刚落,后排几个青帮的托儿便开始疯狂举牌。
那种带着几分江湖草莽气的叫价方式,瞬间压下了几个原本想附庸风雅的富商。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这枚起拍价不过八百大洋的汉代玉璧,就被青帮以八千大洋的溢价,硬生生地砸了下来。
片刻后,一个青帮头目恭恭敬敬地端着一个锦盒,走到了前排。
“陆爷,一点把玩的小玩意儿,您收着。”
杜老板笑得极尽谄媚,双手将锦盒推到了陆诚手边的茶几上。
陆诚没有推辞。
在这乱世里,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
杜老板这是在交“保护费”,也是在向他表忠心。
若是连这几千大洋的物件都不收,反而会让这头地头蛇日夜难安,生怕自己哪天秋后算账。
“老杜,破费了。”
陆诚微微颔首,那修长白净的手指轻轻在锦盒上叩了一下。
一股温润的【丹劲】没入杜老板的体内,替他疏通了一下因为早年刀口舔血而淤堵的几条经络。
杜老板只觉得浑身一轻,常年隐隐作痛的后腰竟然瞬间舒坦了,顿时激动得满面红光,连连鞠躬。
“能给陆爷办点差事,是杜某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拍卖会继续进行着。
又有几件沾染了微弱灵机的古墨、残砚被端上台。
杜老板如法炮制,只要陆诚的目光稍微多停留半秒,他便毫不犹豫地砸出重金,将其尽数收入囊中。
这番豪横的做派,惹得周围的买办们纷纷侧目,暗骂青帮财大气粗。
而一直坐在斜对面沙发上的宋子明,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冷笑却越来越浓。
“买吧,买吧。”
“死到临头了,还在这儿摆你那宗师的臭架子。”
“等你变成了那几位西洋侯爵大人的口粮,你今天吃进去的东西,连本带利都得给老子吐出来!”
宋子明看了看怀表,时间差不多了。
终于。
拍卖会进入了最终的尾声。
整个维多利亚大厅的灯光骤然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最明亮的聚光灯,打在了展台的正中央。
西洋拍卖师的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他戴上雪白的手套,小心翼翼地从两个全副武装的保镖手里,接过了一个用金丝楠木打造的长条匣子。
“女士们,先生们。”
“今晚的压轴重宝,终于登场了!”
拍卖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这是一件足以轰动整个东方文化界的绝世孤品。”
“唐代诗仙李白,失传千年的真迹……”
“下半卷,《青莲剑帖》!”
轰!
这几个字一出,整个拍卖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的富商、政客,乃至一些隐藏在人群中的武林名宿,全都伸长了脖子,呼吸粗重地盯着那个楠木匣子。
李太白的真迹啊!
这不仅仅是书法艺术的巅峰,对于武道中人来说,那更是蕴含着无上武道真意,能够助人参悟剑道极境的无价之宝。
“咔哒。”
楠木匣子被轻轻打开。
拍卖师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卷泛黄的绢帛,在展台上缓缓展开。
就在这下半卷《青莲剑帖》展开的刹那。
“铮——”
一声旁人无法听见的虚空剑鸣,骤然在维多利亚大厅里响彻。
一股极其玄妙的武道意境,犹如一阵清风,从那泛黄的绢帛上荡漾开来。
如果说,上半卷的“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是锋芒毕露,是尸山血海中的狂傲杀伐。
那么。
这下半卷的剑意,便是一种看透了生死,洗尽了铅华的超脱与淡然。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十个古拙的草书,仿佛不是用笔墨写上去的,而是用剑气生生刻在绢帛上的。
那是李太白在十步杀一人之后,提着滴血的青莲剑,在一身白衣不染尘埃的绝世风姿中,隐入红尘的背影。
杀伐之后的内敛。
狂傲之后的深藏。
“嗡!!!”
端坐在前排沙发上的陆诚。
那颗一直古井无波,悬停在丹田深处的暗金色【真丹火种】。
在感知到这股“深藏身与名”的内敛剑意的瞬间。
犹如干柴遇到了烈火,轰然引发了剧烈的共鸣!
陆诚的眼眸骤然睁开,眼底深处,仿佛有无数道青色的剑气在游走。
“就是这股意。”
“我所欠缺的,这迈向罡劲最后半步的底蕴。”
陆诚在心底发出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低吟。
他之前的武道,太刚,太重。
他将红尘烟火,天下苍生的悲苦融入拳意,虽然浩大无匹,但却少了那么一丝“拿得起,放得下”的洒脱。
这下半卷《青莲剑帖》,就像是一把钥匙,彻底补全了他心境上的最后一块拼图。
狂与隐,杀与藏。
两股截然不同的剑意,在陆诚的体内开始了完美的交融。
“这东西,我要了。”
陆诚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起拍价,十万大洋!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万!”
拍卖师重重地敲下了金锤。
“十一万!”
一个痴迷书法的江南富商立刻举牌。
“十二万!”
“十五万!”
价格一路飙升,整个大厅陷入了疯狂的竞价中。
对于真正的国宝来说,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杜老板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咬牙喊出一个天价,替陆诚拿下这件重宝。
“五十万大洋!”
一道阴阳怪气,却又透着狂妄的声音,突然从斜对面的沙发上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