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明举起了手里的叫价牌。
他根本没有看展台,而是用一种充满挑衅和恶意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陆诚。
五十万大洋!
这个价格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五十万现大洋是个什么概念?
这年头,一袋掺了沙子的洋面两块半大洋。
五十万,足以在江南买下几座最繁华的纱厂,足以武装一整个满编的精锐德械主力团!
为了半卷字帖,砸出五十万大洋?这分明就是在恶意抬价,在故意打压!
杜老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五十万,即便是他这位青帮大亨,要一次性抽调出这么多现金,也是伤筋动骨的大出血。
“宋子明,你他娘的存心找茬是不是?!”
杜老板忍不住站起身,破口大骂。
“买卖竞价,价高者得。怎么,杜大亨拿不出钱,就要在这法租界里撒野?”
宋子明得意洋洋地抽了口雪茄,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陆诚。
“陆班主,你不是说出门不带钱吗?”
“这等绝世孤品,难道你还要靠着坑蒙拐骗,强抢豪夺不成?”
“如果你现在肯跪下来,求求本少爷,本少爷或许一高兴,就把这字帖赏给你当个擦脚布,如何?哈哈哈哈!”
宋子明狂妄的大笑声在大厅里回荡。
那些南都的买办和军头们,也跟着肆无忌惮地嘲笑起来。
他们就是要当着全沪城名流的面,狠狠地把这位北派武林的定海神针,把这位高高在上的武仙的脸皮,扒下来踩在脚底下。
然而。
面对这等恶劣的挑衅。
陆诚依旧坐在沙发上,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他那修长白净的手指,轻轻在红木茶几上敲击着。
“笃。笃。”
节奏平稳,不疾不徐。
仿佛那五十万大洋的天价,在他眼里,连路边的一个铜子儿都不如。
“老杜,坐下。”
陆诚淡淡开口。
“陆爷,这帮孙子欺人太甚……”杜老板咬着牙,恨不得拔枪。
“我说,坐下。”
陆诚的语气中多了一丝不容抗拒的威严。
杜老板浑身一颤,只能乖乖地坐回了沙发上。
就在宋子明以为陆诚认怂,准备更加猖狂地嘲讽时。
异变,陡生!
“嗡——”
一股阴寒冰冷,充满了腐臭与死亡气息的恐怖威压。
突然从二楼那间最奢华的贵宾包厢里,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轰然倾泻而下。
西洋血族侯爵,出手了!
而且,不是一个。
是三名活了数百年的高阶血族,同时释放出了他们那属于地下世界顶尖掠食者的精神威压。
这根本不是武人的罡气,这是一种跨越了物种界限的,高等生物对低等生物的绝对生命压制!
“嘶啦……”
大厅内,原本温暖如春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那些璀璨的水晶吊灯,在这股恐怖精神力的冲击下,灯泡“砰砰砰”地接连炸裂。
整个维多利亚饭店的大厅,瞬间陷入了昏暗之中。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好冷……我喘不过气来了……”
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富商,交际花,甚至是那些手里端着枪的巡捕。
此刻全都像是一只只被丢进冰窟里的鹌鹑,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这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让他们双腿发软,几乎要当场跪倒在地,向那未知的恐惧顶礼膜拜。
“扑通,扑通!”
大厅里,已经有成片成片的人承受不住这股重压,直接瘫软在了红地毯上,双手死死地卡着自己的脖子,面色惨白如纸。
哪怕是杜老板这样在刀口上舔血的黑道大亨。
在这三股侯爵级别的死气笼罩下,浑身的骨骼也开始“咔咔”作响。
他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千斤巨石,眼前一阵发黑,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这……这就是西洋妖邪的真正实力?”杜老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在这股恐怖的死气中。
二楼的包厢门被缓缓推开。
三道穿着华丽维多利亚服饰的血族侯爵,踏着虚空,缓缓地飘落到了一楼的展台上。
那金发侯爵猩红的眼眸扫视全场,犹如巡视自己领地的暴君。
“卑微的东方猪猡。”
“你们的狂妄,到此为止了。”
金发侯爵的目光,最终死死地锁定在了第一排,那个依旧端坐在沙发上的青衫身影。
“交出你的鲜血,交出你的灵魂。”
“我会赐予你,成为我最高级血奴的荣耀。”
阴寒的死气,化作三条肉眼可见的黑色狂蟒,咆哮着,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陆诚的方向吞噬而去。
他们要在所有人面前,用最残忍的手段,直接碾碎这位东方武仙的精神防线!
然而。
面对这三头活了数百年的西洋怪物。
面对那铺天盖地,足以让普通人当场吓破胆的恐怖死气。
陆诚没有拔出身后陆锋捧着的【红尘】古剑。
他甚至没有站起身。
只是缓缓地,抬起头。
那张清俊的面庞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经历了红尘万丈,看透了生死枯荣的……极致平静。
丹田深处。
那颗因为半卷《青莲剑帖》而彻底圆融无漏的【真丹火种】,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浑厚悠远,犹如古寺晨钟般的轰鸣。
“嗡……”
【拳意第四重——红尘烟火】!
这股意境,缓慢,却厚重得不可思议,犹如一片浩瀚无垠的汪洋大海,从陆诚的体内,悄无声息地铺展了开来。
它不是炸裂。
是包容。
这意境里,有前门大街上两块半大洋一袋的洋面,有拉车苦力身上酸臭的汗水。
有老索头临死前那满足的笑容,有沈万山死而不倒的铮铮铁骨。
这是神州大地上,最浓烈,最沉重,最不屈的人间烟火!
“嗤啦——”
当那三条由血族死气凝聚而成的黑色狂蟒,一头撞进这股【红尘烟火】的拳意之中时。
就像是一片冰雪,落入了一座熊熊燃烧了几千年的八卦炼丹炉中。
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那足以让全场华人富商跪地臣服的阴寒死气,在这股承载了亿万凡人悲欢离合的厚重意境面前。
如春风化雨,如烈日消冰。
被生生地,在虚空中碾得粉碎,化作了一缕缕青烟,彻底消散!
“什么?!”
展台上的三名血族侯爵,那原本不可一世的脸庞,瞬间僵硬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血族精神威压,竟然……失效了?
不仅是失效。
下一秒。
当陆诚的那股【红尘烟火】拳意,反向笼罩在他们身上时。
这三头活了数百年的高阶怪物。
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生物链最底层的……绝对恐惧!
在他们的感知里。
坐在沙发上的那个青衫男子,不再是一个人类。
而是一整座神州大地的山川河流,是四万万不屈灵魂凝聚而成的巍峨天威。
“扑通!”
那名不可一世的金发侯爵,双腿竟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拼命地想要站直身体,但那股厚重如山的意境,却硬生生地压碎了他的血族骄傲。
在一众南都买办和西洋巡捕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这位高贵的血族侯爵。
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双膝一软。
……跪在了陆诚的面前!
整个维多利亚大厅,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陆诚端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在红木茶几上叩了一下。
“笃。”
陆诚微微倾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静静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西洋怪物。
“你们这些喝人血的畜生。”
“在我的地界上,谁给你们的胆子……”
“站着跟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