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遥远而又黑暗的第四十个千年中,唯有战争永存。
帷幕背后,无数邪祟窥视着现实中的生灵。异族们窥伺着这个僵化的帝国,渴望从其身上撕下一块肉来。而帝国内部更是堕落无比,各种势力内耗不休。
但是就因如此,和平才显得难得可贵。
泰拉。
永恒之城。
身穿工服的夏尔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
他的瞳孔中倒映着原本的他在梦中都不敢想象的一切。
这是什么?
他本来仅仅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巢都工人罢了。在那座永不停歇的巨型城市深处,夏尔每日的工作就是蜷缩在昏暗的流水线旁,用早已磨出老茧的双手组装那些他根本不知道用途的机械零件。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前一阵子,因为魔灾在永恒之城中的爆发,他失去了一切,然后被一支训练有素的疏散队伍,带到了事先设置好的安置区。
有一说一,这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夏尔的祖祖辈辈都在巢都里生活,那些口口相传的经验告诉他:帝国绝对不会容忍任何一座巢都被污染。
按照惯例,他们应该被毫不犹豫地降下怒火裁决,将这一切都化为灰烬才对。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活下来。
而此刻,终于接到命令可以重返家园的夏尔,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景象。
“这……这真的是我的家园吗?”
不仅仅是夏尔一人,他身旁的所有工友都陷入了同样的震撼之中。
他们呆呆地站在入口处,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嘴巴微微张开,眼神茫然。
面前的一切都不像他们记忆之中的巢都,地板光洁明亮,反射着头顶那一片片纯白色的光芒。那光不像是巢都里惯常的那种昏黄闪烁的照明灯,而是柔和而均匀地倾泻下来,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空气里没有那股熟悉的废气臭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洁净的气息。
夏尔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肺腑间传来一阵从未有过的舒畅。
赞美帝皇。
赞美帝皇!
如果要让他每天都在这种环境下工作,那他过去那几十年过的日子算什么?
就在这时候,一道身影迈步走出。
夏尔几乎是本能地直起身来,动作仓促而慌乱。他身旁的所有工友都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有的人甚至因为起立过猛而踉跄了一下。
那是一名帝皇禁军。
那庞大的身躯仿佛从神话中走出,每一步都带着某种令空气都为之凝固的威严。他的面容被金色的头盔遮住,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目镜。
作为泰拉的子民,夏尔偶尔确实有幸在那些盛大的宣讲日里远远地瞥见过这些存在。但是那时候,他们总是站在高台之上,距离遥远得像是神祇一般。
而此刻,那个神祇就站在他们面前。
“坐下吧。”
禁军开口了。
夏尔的膝盖在发软。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和其他工友一起战战兢兢地坐回了一旁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禁军环视了一圈,那双金色的眼眸扫过每一个人的面孔。
“这就是罗安殿下所带来的改变。”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今后,你们的生活将会彻底改变。我向你们许诺——帝皇的恩泽将笼罩于你们所有人。”
夏尔屏住了呼吸。
“你们将会接受良好的教育,学习读写,学习计算,学习那些你们从未接触过的知识。你们将会获得合适的医疗服务,以及相应的医疗补贴。每一天,你们都会得到充足的食物补给。”
禁军顿了顿。
“至于工作——接下来,你们将实行八小时工作制。在正式上岗之前,你们会通过我们提供的潜入式设备,接受一段时间的训练,学习操作那些新的设备。”
沉默。
夏尔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帝国的低哥特语居然还可以这么排列组合吗?
这些东西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和自己这种贱民相关。
而现在,一名帝皇禁军站在他面前,亲口告诉他——这一切都将属于他们。
没有人质疑。
面对这样一位存在的许诺,夏尔找不到任何怀疑的理由。
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双手猛地伸向天空,十指张开,像是要拥抱那洒落而下的圣洁光辉。
“赞美帝皇!”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虔诚。
身旁的工友们同样举起了双手,他们蹦跳着,欢呼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顺着脸颊滑落。
“赞美帝皇!赞美帝皇!”
“赞美罗安殿下!”
他们可不知道罗安这个有点陌生的名字是什么。
但是,这并不妨碍这些重回家园的可怜人欢呼其名。
而此刻,在另外一边。
一间隐蔽的房间里,罗安站在巨大的监控屏幕前,看着画面中那些高举双手、泪流满面的帝国们,微微地点了点头。
不错,这样就好。
有了物质方面的基础,宣扬自己的存在并且让他人把自己当作所信仰的实体,恐怕会容易很多。
他现在依然有不少信仰方面的缺口,在这方面还是要靠银河系这边想想办法。
“说实在的,我其实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
罗安微微歪头,看向了一旁出声的那个人。
阴影当中,一个身穿蓝色动力甲的人迈步走出。基里曼看向眼前监控上的一切,摇了摇头:
“这只是利用你的能力,成功完成了物质方面的大丰富罢了,并没有改变什么重要的东西。过于让物质突然极大丰富,但是对于精神方面不做任何的建设,很有可能会让那些堕落而又扭曲的力量找到可乘之机。”
“……说实在的,这种吃苦有理的话语,如果换作是黎曼·鲁斯来说这种话,我还感觉差不多。”
罗安显然有些意外。
“因为,这就是这个黑暗宇宙中最基本的事实。”
基里曼叹了一口气,“虽然我不想承认……算了,之后我进行处理的。为什么才过去一天,就感觉我们之间好像很久不见了的样子?你身上的气质变化实在是有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