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银河系另一端。
马库拉格。
莱恩·艾尔庄森站在高台之上,俯视着下方那支庞大到几乎要溢出视野的军事阵列。
此地是马库拉格第一广场。
——这座见证了无数荣耀与凯旋的宏伟建筑,此刻被各种阿斯塔特的各色盔甲填满,如同一片沉默的钢铁海洋。
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每一面旗帜上都绣着不同战团的纹章,阵列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甚至连广场本身的边界都已无法容纳这股磅礴的力量。
人们欢呼着,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像永不停歇的潮水一般。
他们从五百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涌来,挤满了每一条街道,爬上每一座建筑的屋顶,只为亲眼目睹那位传说中的第一原体。
莱恩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看见了那些人的脸。
那些马库拉格人的脸上,洋溢着货真价实的振奋。
这些人并非出于恐惧而被迫跪拜,也并非因为盲目的宗教狂热而嘶声呐喊。
他们只是单纯地感到高兴——因为又一位原体回归了人类帝国,同时因为他们所生活的世界正在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好。
帝国军队取得了一个又一个胜利,内政部经过基里曼精妙绝伦的计算与调度,成功将五百世界的生产、物流和防御体系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效状态。
现在的奥特拉玛五百世界,甚至比太阳星域中那些紧邻泰拉的世界更加繁荣,更加安定。
这是基里曼的功绩。
莱恩在心中默默承认。即便他对那位兄弟有着诸多不满,但这份成就,确实令人无话可说。
“所以,我一直有个问题。”
莱恩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
“为什么会在马库拉格?”
站在他身旁的罗安偏过头来,眨了眨眼睛。
“这还不简单吗?”
罗安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诧异,仿佛他问了一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
“那么你想在哪里举办宴会?你的卡利班已经被炸成了碎片,算是彻底凉透了。巴尔,你又不是不懂,那里基本上就是一片荒漠,即使已经有所改善,依然没什么生机。而费鲁斯的美杜莎更是死寂世界中的死寂世界,那些氏族能在星球表面活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更别提举行宴会。”
罗安顿了顿,摊开双手,像是在坦言某个再明白不过的事实。
“思来想去,你们兄弟的母星里面,也只有基里曼的马库拉格最适合举办这场宴会了。”
他随口说道:“至于泰拉——这应该只是你们基因原体的私宴吧,你应该不打算这么早和你的父亲见上面吧。”
莱恩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套逻辑确实无处反驳。
但是他还是感觉到了某种微妙的不适感。
这种不适并非来自于罗安——而是来自此刻正站在高台另一侧、正以极其标准的帝国摄政姿态注视着阅兵阵列的罗伯特·基里曼本人。
极限战士之主的表情维持着一贯的端正与严肃,但莱恩能够察觉到,自己这位兄弟的身躯正在以几乎不可见的幅度微微绷紧着。
基里曼很紧张。
说实在的,这种紧张实在太过反常。
不过话说回来。
——在同一个马库拉格、同样面对多位原体重新聚首的场景,大叛乱时期第二帝国的记忆恐怕还历历在目。
以基里曼的性格,这种坐立不安反而异常真实。
而且,作为同样是眼睛一睁一闭就回到了这1万年之后的存在,对莱恩而言,那历史同样清晰。
他也有点紧张。
想到这里,莱恩默默地用余光扫了罗安一眼。
这个家伙……听上去是他决定将马库拉格作为迎接宴会的举办地了,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在莱恩的观察中,罗安的面色如常,甚至还带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哉。
行吧。
莱恩在心里叹了口气,终于接受了这一切。
看起来,这家伙一点都没有演一下的意思。
他绝对全知道了!
“那么,我的那些兄弟呢?”
莱恩抬起头,目光扫过广场的另一端,有些疑惑。
而就在这一刻,一个声音传入了他耳中。
“我已经到了,我的兄弟。”
莱恩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几乎是以一种自己都无法控制的、近乎仓促的速度转过身去,看见了那个正朝自己缓缓走来的身影。
一头璀璨而华美的金发,雪白的羽翼从背后优雅地收拢,身穿华丽的金色动力甲,面容完美仿佛神明一般。
以及,那双眼眸……
毋庸置疑。
“好久不见,圣吉列斯。”
莱恩的面容一下子柔和了下来。
那种柔软,对他来说极其罕有。
卡利班的雄狮几乎一生都在战斗,他的面孔早已习惯了威严与冷漠,习惯了将一切情感深埋在最深处。
但这一刻,那些层层叠叠的甲胄忽然就碎了。
一直以来,狮王莱恩被一个问题疯狂地折磨着。
——如果自己当时做出另一个决定,如果自己没有去破坏那些背叛原体的母星,而是挥师直接赶赴泰拉,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
圣吉列斯是不是就不会死去?
这个问题陪伴了他许久许久。
而现在,莱恩释怀了。
“我很抱歉,我的兄弟。我没能拯救你。”
莱恩上前一步,伸出了双手。
圣吉列斯露出了一个微笑。
“没关系。这并不是你的错。”
然后,他们重重地拥抱在了一起。
那一刻,高台之下爆发出的欢呼声浪几乎撕裂了天空。在无数极限战士、圣血天使、钢铁之手、暗黑天使以及来自五百世界各地的凡人们注视之下,两位基因原体紧紧相拥。
长达一万年的遗憾,就此消失。
罗安靠在台边的栏杆上,注视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有些事情确实令人刻骨铭心——因为那些美好的东西被无声无息地摧毁,留在后来者心中的是永远无法填补的空洞。
而他对这种事情非常反感。
好在,自己有能力做些什么。
拥有现实扭曲能力,我所能做到的事情边界是无限的!
不过,罗安的思绪很快就被另外的声音打断了。
“问个问题,你们三个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第三道声音响了起来。
费鲁斯·马努斯从高台的另一侧大步走来,面容一如既往地严肃冷峻,就像一团无情的钢铁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