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的气味一如既往的刺鼻。
硝烟弥漫的味道,混合着爆炸物烧灼而成的焦土、被火焰舔食的尸体气味,以及那如同巨兽咆哮般的厮杀声,这一切都暴躁地灌入他的感知之中,让塞巴斯蒂安·亚瑞克政委从短暂的恍惚中回过神来。
他站在哈迪斯巢都的战壕防线之间,猛地睁开了眼睛。
阿米吉多顿。
这颗星球的风永远带着一股铁锈与硫磺混合的腥热气息。
狂风呼啸着掠过阵地,卷起漫天的灰烬与火星,扑打在他的脸上,让人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不适。
但是,亚瑞克早已习惯了这一切。
他的所有,都与阿米吉多顿这颗星球为了一体。
哈迪斯巢都。
——这只是一个小型巢都,在阿米吉多顿这个重工业世界上根本排不上号。
亚瑞克来到这里,并非因为什么宏大的战役关联。
这座巢都之所以成为战场,纯粹是因为一个人——或者更准确地说,一个兽人。
那个家伙在这里,并且对他发出了挑战。
仅此而已。
亚瑞克抬起动力爪,金属关节发出低沉的机械声,仿佛也在表达某种压抑已久的渴望。
没错,他在战斗。
在这颗他已经无比熟悉的星球上,迎来一场真正属于他自己的战争。
在亚瑞克追随罗安大人的这段时光……怎么形容呢?
这自然是好到不能再好。
看着那位大人以一己之力为人类带来一次又一次辉煌的胜利,用近乎神迹般的伟力将那些不可一世的敌人碾碎在掌中——那确实是令人心潮澎湃的景象。
但是,怎么说呢。
亚瑞克总感觉自己是不是差了点什么。
与神明同行的荣耀、击杀了数不清的异形、在邪神的领域之中亲身作战、获取名扬整个帝国的荣耀……
这种人生,无论让哪个帝国战士来看,都应该算是圆满了才对。
但是,这种好像就是【八分饱】的感觉……一直让亚瑞克有些遗憾。
他时常会想,自己或许更希望能再一次站在千军万马之前,真正地指挥一场大军团级别的会战,听着炮火和战吼交织成乐章。
而幸运的是。
罗安大人是如此慷慨……又一次给了自己一个机会。
而他所面对的对手,恰好正是亚瑞克的宿敌——那个从童年开始就纠缠了他整整一生的种族,那些该死的不讲道理的异形。
绿皮兽人。
“阿米吉多顿的钢铁之子,突击!”
亚瑞克的怒吼声穿透了炮火的轰鸣。
伴随着这一声咆哮,阵地上的战士们冷静而又执着地将能量弹匣拍入枪膛。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如今的帝国,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被蒙昧与恐惧所束缚的帝国了。
科技的复兴如同一股洪流,冲刷掉了万年以来积攒的锈迹与迷信。
那些曾经只存在于火星最深处数据库中的黑暗科技时代遗产,如今已经成批量地列装到了星界军的队伍之中。
此时此刻,汇聚在这里的,几乎是整个银河系帝国中最后的传统军事力量。
卡迪安闪击军、克里格死亡兵团、阿米吉多顿钢铁军团、莫里安铁卫、卡塔昌丛林战士……
而装备更是一等一的豪华,漩涡手雷在这里都算不上稀奇货色。
单兵虚空护盾、跃迁信标、等离子歼灭炮、灭杀步枪——这些东西在几年前的星界军中简直是不敢想象的圣遗品。
而现在,它们就通通握在这些普通士兵的手中,将他们武装到了牙齿。
伴随着突击的号角声,战争再一次开启了。
这是阿米吉多顿战役开启的第十八天。
对于亚瑞克政委而言,这是他人生中最为激昂的时刻。
但是同时,他的心里也隐隐约约浮现出一种难以忽视的直觉——这很有可能是自己的最后一战了。
他并非预见自己会战死在这里。
不,没有任何一头绿皮能够杀死自己。
“最后一战”,是另一种意义上的。
在完成了这场与欧克兽人的决战之后,他很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参加下一次规模宏大的战役了。
人类帝国的前景愈发光明,罗安大人让越来越多的帝国世界获得了安宁与祥和。
银河系正在被重塑,黑暗正在被驱散。
而对于他这样一个从旧时代的血海中爬出来的老兵来说,接下来的命运恐怕谈不上值得期待——大概是在某个花园世界里安安静静地养老,每日看着花开花落,最终在某一个无人知晓的清晨,平淡地回归黄金王座。
这个念头让亚瑞克产生了一种生理性的不适。
他无法想象那样的生活,那简直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他难以忍受。
但是,亚瑞克还是将这些情绪狠狠地压了下去。
他必须将全部的注意力投入到这片战争之上。
绿皮兽人们再次涌了上来。
它们就是这样无穷无尽,斩之不尽,杀之不绝。
那些绿色的浪潮从废墟的后方翻涌而出,如同一锅沸腾的浓浆,带着刺耳的咆哮声和被粗劣焊机拼凑而成的巨大战械,朝着人类的阵地扑来。
那种数量,那种密度,足以让任何没有经验的帝国指挥官感到绝望。
但显然,亚瑞克不在此列。
他对此早已驾轻就熟。
作为一个专门针对绿皮的专家,他比任何人——甚至比很多兽人本身——都更清楚这个种族的本质。
它们是一种现象,一种以战争为燃料的天灾。
你越是猛烈地轰炸它们,越是集结大军与它们正面交战,它们就越兴奋,越强大,它们的科技就会在这种极端的对抗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成长,直到将你彻底淹没。
所以,亚瑞克采取的策略与所有常规军事思想背道而驰。
他刻意地将这场战争的烈度始终压制在一个让绿皮“打不爽”的区间里。
通过主动放缓装甲载具的使用频率,避免刺激绿皮的灵感做出爆发式科技跃迁;
组建了大量小型杀戮小队,专门猎杀兽人中的技师小子和大技霸,像外科手术一样精准地切除对方科技攀升的可能;
通过高频率但小规模的火力压制,破坏绿皮获取金属材料的途径,让他们无法积累起足够的废铁来搓出更大更强的战械;
甚至,亚瑞克会在主动将缴获来的兽人装备集中销毁破坏,等等等等。
多管齐下,层层递进。
如同一个经验老道的猎人在慢慢地消耗一头巨大野兽的体力。
此时此刻,亚瑞克能够隐隐约约地感觉到,绿皮的那两尊神明——搞哥与毛哥——已经将目光投向了这片战场。
作为一个同样在现实扭曲层面拥有Waaagh力场的人类,他具备这个资格去察觉这种来自更高维度的注视。
即使是在这样的神助之下,对面的绿皮科技线依然迟迟未能取得突破。
这是因为,搞哥和毛哥似乎非常满意亚瑞克所展现出来的“狡诈”。
绿皮崇尚战争和勇气,它们同样崇尚狡诈。
在搞哥与毛哥的眼中,亚瑞克这种将绿皮大军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值得赞赏的“搞毛之举”。
两位神明慷慨地给予了亚瑞克他想要的结果——而对面那个家伙,则对此格外不满。
亚瑞克甚至能隐约听见一声咆哮,沉重而愤怒,带着某种不甘的意味,从绿皮军阵的深处翻涌而出。
他对此不屑一顾。
那个坐在对面的绿皮兽人先知,他有一万种办法能将其干掉。
但怎么说呢?
他此刻想起了绿皮中流传的一句名言——“好对手难寻。”
那个家伙要是死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