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
他顿了顿。那双幽绿色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佩图拉博，里面忽然涌出一种奇怪的神情。
“你真的想要希望，跟那位在人类之中新生的神明战斗了吗？”
他的声音是那么疲惫，不等佩图拉博回答，莫塔里安又接了一句：
“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怜你。”
——可怜？
佩图拉博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猛然瞪大，其中翻涌的火焰瞬间暴涨。他的嘴角咧开：
“可怜？你这是在嘲讽我吗，莫塔里安？”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伴随着这佩图拉博的愤怒，周围的空气猛然变得滚烫，金属甲板上凭空亮起了暗红色的光芒。
几个钢铁勇士战帮首领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缩。
但莫塔里安没有退缩。他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是真心实意地这么想。”
作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第一个和那个实体正面交锋的叛变原体，莫塔里安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没有结果。
和那个家伙战斗，是没有结果的。
无论你拿出什么样的力量，无论你布下什么样的陷阱，无论你召唤多么伟大的混沌大能前来助阵……他永远能掏出你完全不知道的结果。
混沌的谋划对他没有作用。在亚空间之中他甚至比混沌四神还要更如鱼得水。
这样的敌人，莫塔里安已经想不出任何战胜的方式了。
尤其是——
他背后还站着“我们的父亲”。
想到这里，莫塔里安的心里只余下一片冰凉。
现在的他唯一的指望就是勉强维持现状。
亚空间的事情亚空间解决，现实宇宙的事情现实宇宙解决，两者井水不犯河水。
那个家伙喜欢让人类兴起就让他兴起吧，玩过家家就玩过家家吧，只要别去招惹他，安安静静待在亚空间里有什么不好？
但是混沌四神不这么想。
即使是慈父也在蠢蠢欲动。
而莫塔里安必须遵守慈父的指令。
这份赤裸裸的现实，让他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淤泥。
最终，他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确实如你所言。”
莫塔里安的语气依旧奄奄一息，“根据慈父的意愿，我会执行混沌四神的指令。向你指出你所想要的结果。”
佩图拉博眼中的火焰消退了些许。
他盯着莫塔里安看了几秒，然后冷硬地点了点头。就好像刚才那段莫名其妙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一样。
莫塔里安提醒他的那些事情，已经被佩图拉博轻而易举地抛之脑后，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很好。”
佩图拉博的声音中充满了冷硬的逻辑理性，“如果我想要完成寻找多恩的计划，该怎么去做？”
莫塔里安再次抬起那个被瘟疫蝇群环绕的头颅。
“首先。”
他说，“你需要获得卡利班三神器，为了打开网道的大门。”
佩图拉博的眉毛微微扬起。
“卡利班三神器？”
这是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名词。不过考虑到自己刚刚从网道中脱身不久，对银河系数万年的变迁与隐秘确实存在太多空白，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示意莫塔里安继续说下去。
莫塔里安道：“这是来自于混沌四神对于亚空间的合力推算。”
“罗格·多恩，此时此刻的位置，是在网道之中。”
佩图拉博的瞳孔微微收缩。
网道。
果然。
他在心底冷笑了一声。地方就这么大，银河系就这么大。
如果是被抛入了亚空间之中，混沌四神早就将他找出来腐化掉。
那是混沌四神的主场，没有任何基因原体能在那种地方隐藏万年之久。
只有网道——那个错综复杂、层层嵌套、连混沌四神都无法完全窥透的古老迷宫——才能困住一名基因原体如此之久。
“在那次失踪中，他因为一次亚空间传送意外被抛入了网道。”
莫塔里安缓缓讲述，“也只有网道这种结构，能够困住他万年之久，让他陷入彻底的沉寂，让他无法杀出，只能在其中永无止境地打转。再加上网道内部对于时光流逝的影响，足以让一个被困者迷失到永远。”
佩图拉博沉默不语。
但他的嘴角轻微抽动了一下。
多恩。
被困在网道的迷宫中，孤身一人，无路可出，只能一圈一圈地打转，打了整整一万年。
想到这一幕，佩图拉博差点笑出声来。
他忍住了。但那双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眼睛里还是泄出了一丝极为明显的愉悦。
这简直是太愉快了。
“既然你已经提到了卡利班三神器，可以打开网道的通路。”
佩图拉博将话题重新拽回正轨，“那么，接下来我们应该如何收集？”
莫塔里安点了点头。
“有办法。”
他说。“因为一些缘由，我很早之前前来搜寻卡利班三神器。其中一件——瘟疫之心——已经在许多年前，就被我的一连长泰丰斯所获得。”
他停顿了一下。
“另外两件，在这段时间的搜寻中也已经有了眉目。但是——”
“我们必须从长计议。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摆在前面。”
“——说。”
“卡利班三神器的剩下两件，都和巨石要塞以及卡利班的碎片有关。”
莫塔里安的声音依旧沮丧，像是在宣读一份无法更改的死亡判决，“要拿到它们，我们必须攻克暗黑天使的总部——巨石修道院。”
佩图拉博沉默了一瞬。
有意思。
“所以说，我们又要跟那个莱昂打交道了？”
想起自己刚才隐隐约约的直觉，佩图拉博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刚想着别撞上狮王，结果计划的第一站就是狮王的老巢。
“不止如此。”
莫塔里安摇了摇头。他的庞大畸形身躯缓慢地转过来，幽绿色的眼睛直直地凝视着佩图拉博。
“这也是我对前路非常悲观的原因。”
他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对暗黑天使总部的进攻，不仅会引来莱昂的注意，而且会吸引到那个家伙的注意。”
舰桥的空气骤然变得沉重。
佩图拉博的眉头重新皱紧。
“他的机动性在我看来是生平罕见的。”
莫塔里安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木然，“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跨过银河系的万千星河，瞬间出现在任何想要出现的地点。在这方面，那个实体甚至比我们曾经的父亲还要强大许多。如果我们贸然进攻，他随时可能出现，而我们对上他的结果——我已经告诉你我的看法了。”
沉默。
佩图拉博没有反驳。他虽然傲慢，但还没有愚蠢到无视一个亲身经历者的警告。
尤其是这个警告来自于莫塔里安——那个以顽固和坚毅著称的死亡之主。
能让莫塔里安丧气成这副样子，看来那个所谓的“实体”绝非善类。
“那么。”
佩图拉博缓缓开口，声音冷静了下来，“现在应该怎么做？”
莫塔里安转过身，用那双幽绿色的眼睛直视着他。
这就是混沌四神的谋划了……
“那么，这是你的事情。”
他直截了当地指出。
“最关键的就是——你领受混沌四神的力量，成为混沌的战帅。”
“只有真正的战帅。总领混沌四神的力量。集合所有的混沌之力于一身的战帅。”
莫塔里安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才能在那个实体注意力转移的时候，正面抵挡住他。而在另一个角落，我们会同时发动攻击。”
“——这是唯一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