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坦然，坦得让人不敢相信这是从那个以顽固著称的死亡之主口中说出来的话：
“这就是一场失败。一场可耻的失败。我可以毫不客气地告诉你这一点。”
“在卡地亚的战役，刚刚过去不久。”
莫塔里安说道：“混沌四神已经联合了起来。几乎所有的叛乱军团都参与了对那个实体的围剿。那是一场真正的、倾尽全力的战争。马格努斯在场。福格瑞姆在场。所有人都在场。”
他的声音忽然降了下去，降到了几乎像是喃喃自语的程度：
“然后，我们输了。”
佩图拉博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骤然睁大。
莫塔里安没有去看他，只是继续说了下去：
“混沌迎来了真正的失败，结果马格努斯被俘。福格瑞姆……已然彻底身死。”
佩图拉博的眼睛瞬间瞪大。
已经获得扬升的我们……会死？
这样的消息立刻将佩图拉博所有的心理预设全盘击碎。
莫塔里安并没有在意他的心理波动。
“没错。”
他只是淡淡地说道：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我可以对于亚空间深处最本能、最伟大的底层逻辑发誓，佩图拉博。我说的一切都是事实。”
“而且，混沌四神也会向你发下他们的诺言。他们会将力量灌注于你的体内，而不会将意志灌入其中，这不是为了你能答应他们的计划，而是吸取了荷鲁斯的经验，为了不被那个实体所利用。你会掌握无穷无尽的伟力，去彻底抵挡住那个人，而不是四神各自为战一团散沙——就像上次一样。”
佩图拉博沉默着。
随后，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非常冷静，冷静到甚至像是之前在谈论另一个话题的人：
“所以，这个计划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他抬起头，直视着莫塔里安：
“果然不出我所料——肯定不是为了我找到罗格·多恩。”
“你现在还在意这点吗？”
莫塔里安冷漠地反问道。
“你应该能够抓住重点吧，佩图拉博。”
佩图拉博沉默了下来。
莫塔里安的声音非常直白，没有任何修饰：
“现在，我们已然彻底地成为了混沌的一方，我们隶属于亚空间。而现实宇宙——从目前来看，将会获得最终的胜利。”
“即使混沌四神已经做出了预言。这已经不是你所想像的那种井水不犯河水的情况了，佩图拉博。这根本无法做到。”
“那个现实宇宙的神明……绝对会做出改变。我们并不清楚他的计划，但是我们可以肯定——只要他的计划成功，绝对没有我们的好果子吃。”
“然后，我们的兄弟就会发动对我们的复仇。他们会将我们通通杀死，并钉在耻辱柱上。”
莫塔里安停顿了一下。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非常奇异。
“到时候，说不定修建你坟墓的——可能还是罗格·多恩吧。”
佩图拉博：“……”
“毕竟，来自于帝国的大量军队，已经全力进入了网道之中，开始搜寻那些失踪兄弟的下落。短期内不会有什么结果。但是长期来看——所有的基因原体都会回归帝国。”
莫塔里安缓缓地抬起那个庞大而畸形的头颅，凝视着佩图拉博的眼睛。
“我们的时间越来越紧迫。”
他说：
“时间，站在他们那边。”
“……”
佩图拉博没有立刻回答。
他思考了。他的逻辑思维在疯狂地运转着，将所有碎片拼凑到一起。
最终，佩图拉博意识到，莫塔里安说得没错。
时间，确实站在他们那边。
他沉默着。
沉默了很久。
“……那么接下来。”
佩图拉博终于开口，声音冷硬：
“你必须要告诉我，你们计划的全貌，这是命令。”
佩图拉博看着莫塔里安，目光中重新燃起了那种属于战争铁匠的理性：
“——我可以同意成为下一任的混沌战帅。但是，我需要了解你们的计划。集齐了四神之力的我将会迎战那个实体——那么我们的那位父亲，谁能看管？”
莫塔里安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忽然爆发出了一团前所未有的光芒。
“当然是大吞噬者。”
他的声音忽然不再沉闷，变得清晰而锐利：
“来自于银河系外的大掠食者，异形的神明。祂也已经意识到了那个人的威胁，所以会和混沌四神暂时结盟，拖住我们的父亲。”
居然连异形也有吗？
佩图拉博发出了一声干涩的笑声，觉得这简直颇为讽刺。
不过……
“我觉得还不够。”
他的逻辑思维在燃烧，将每一个可能都推演到极致：
“如果那个家伙的能力如数据中表明的完全相同——即使集齐了混沌四神的力量，我也并不一定能够获胜。毕竟，你们应该已经有前车之鉴了吧？”
他凝视着莫塔里安：
“——他独自迎战过混沌四神。”
莫塔里安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是的，那是另外的计划之一。”
“那是珞珈所负责的领域，我对此并不是特别知情。”
然后，莫塔里安抬起那个被呼吸面具覆盖的头颅，平静地问道：
“还有别的要求了吗？佩图拉博。”
佩图拉博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里，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凝视着自己这位兄弟的身影。
不情不愿。
这是事实。
但即使是拧巴如佩图拉博，也意识到此时没有任何办法。
混沌已经穷途末路，那个神明正在将胜利的天平一点一点地推向帝国那边。
而他还想要找到多恩——不，现在这个愿望，首先要将那个行走在现实之中的神明解决了，才能谈论未来的事情。
作为一名基因原体，这点远见还是有的。
佩图拉博缓缓地抬起右手。
那些刻在掌心的黑色纹路正在暗自发烫，这正是代表着混沌领域的力量。
所有的恶魔原体，都已经背弃了人类，背弃了帝皇，背弃了大远征的期许，背弃了一切。
而这是他的力量——作为不沉溺于父亲谎言中所换来的力量。
那个神明……如果要来的话，就让他来吧。
佩图拉博攥紧了拳头，最终下定了决心。
他开口说道，声音冷硬，掷地有声。
“我同意了。”
“——让银河，再次燃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