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前。
神庙的轮廓在戴文星永远笼罩的浓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头蛰伏的古老巨兽。
那些扭曲的尖塔以一种完全背离几何学原理的方式刺向铅灰色的天空,即使是站在神庙外围,那股诡异的气氛依然如同实质般压迫下来。
它安静地存在于这里,等待着下一个踏足者的到来。
佩图拉博眉头紧锁。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那黑洞洞的洞穴深处,即使是以恶魔原体那足以看穿亚空间本质的目光,也无法穿透那片浓稠的黑暗。
这样的感觉,即使是恶魔原体都感觉极为不适。
“是的,没错。”
莫塔里安站在他的身旁,那副覆盖在破烂斗篷下的身影微微动了动,声音从防毒面具后传来,沉闷而沙哑。
“这就是你的加冕之地。这颗星球名为戴文星。在这里,荷鲁斯领受了他的使命。他在看到了混沌之神向他展现的,我们父亲的谎言,并且在这里领受了终结那个虚伪帝国的伟大使命。”
莫塔里安说着,他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带着某种讽刺意味的笑。
那笑声从防毒面具的滤罐中传出来,扭曲得不成样子。
别说是佩图拉博了,就算是莫塔里安自己,都不知道这笑声中包含了何等的意味。
佩图拉博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铁之主的目光中没有任何温度,显然是对他如此软弱的表现嗤之以鼻。
既然决定已经做下,就不要瞻前顾后、犹犹豫豫。
这是极为软弱的表现。
往日那个号称坚毅的莫塔里安,到底哪里去了?
而此时此刻,佩图拉博已经答应了混沌之神提出的条件。
他会成为下一任的混沌战帅,在混沌四神的支撑下,去和那个自己甚至未曾谋面、但据说被称为人类帝国新希望的存在,进行一场绝望的战斗。
两位恶魔原体心里都非常清楚。
和大叛乱时期,还能编出几个自欺欺人的谎言来麻痹自己不同,现在的他们,连谎言都没有了。
唯一剩下的,就是他们已经明白自己犯下了无可挽回的罪业。
那些基因原体,那些兄弟,那些忠诚派,会在那个神明的带领下向他们发动复仇。
他们会将他们从亚空间的深处一个一个地揪出来,会有一场审判来羞辱他们,然后——处决。
一想到那种场景,自视甚高的恶魔原体完全不能接受。
尤其是佩图拉博。
他发誓。
“我一定会击败那个该死的神明,完成自己的伟业。”
“代价已经很明确了。”
佩图拉博深吸了一口气。
站在他旁边的莫塔里安向他点了点头,语气中多了一丝催促的意味:“现在你得抓紧时间了。慈父向我传达了一个征兆——那个神明此时此刻正在和另外一个不在我们计划之内的异形神明进行争斗。这是一个极其难得的机会。现在你需要赶紧进去,完成仪式。”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眼睛从防毒面具后透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你爱信不信。现在混沌四神只会将力量灌注于你的身躯之内,而非意志。我知道我无法说服你,你也不会相信那些毁灭大能的信用。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将意识灌输到你的身躯之中,对于诸位大能是不利的。那个无定扭曲非常有可能利用这一点。”
“我知道了。”
佩图拉博冷漠而又自信地说道,“不需要你提醒。”
“即使是混沌四神会反悔,同时用意志来影响我,那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吧。我会用尽一切办法破坏你们的反抗,击败你们的计划。我相信,只要混沌四神还有一点清醒,就不会这么做。”
“你明白就好。”
莫塔利安缓缓侧过身,让开了通往神庙深处的道路。
“虽然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忽然顿了顿,防毒面具下传来一阵低沉的呼吸声。
“——但我现在还是想说一句。祝你好运,兄弟。并且祝你胜利。”
“那是自然。”
佩图拉博平静地说道,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无穷无尽的漆黑吞噬了铁之主。
那些黑暗浓稠得如同某种活物,在佩图拉博踏入神庙内部的同一瞬间便从四面八方涌来,裹挟着古老的气息。
即使是以恶魔原体的目力,他也无法看清这个祭坛神庙之中究竟有何事物。
没有他预想中的那些邪祟,也没有他想象的一切。
只有黑暗。
以及——
幻象。
“……钢铁腐朽,顽石永存。”
佩图拉博睁开了眼。
他发现自己倒在地上。
周围鲜血与火焰四处蔓延,滚烫的焦味充斥鼻腔。
一具又一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他的身旁——那些尸体的盔甲上涂装着佩图拉博再熟悉不过的颜色,那是钢铁勇士的黄黑条纹。
他的子嗣。
他们的死状凄惨无比,残肢断臂散落一地,血流成河。
而周围,却没有一具敌人的尸体,仿佛这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钢铁腐朽,顽石永存。”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庞然的身影。
那身金色的动力盔甲即使在战火的烟尘中也依然熠熠生辉,那副面容如同花岗岩般坚硬、古板,毫无表情。
罗格·多恩。
他俯视着倒在地上的佩图拉博,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那目光冷漠,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对一个失败者的淡淡审视。
“我已经告诉你无数次了,佩图拉博。”
多恩缓缓开口。
“你只是一块软弱的废铁。从来不懂得何为坚持,何为荣誉。你总是装出一副意志坚定的样子,实则比谁都要扭曲。现在,我们之间的恩怨也能划下一个句号了。”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真是无趣……或许明天我就会忘了你吧。”
佩图拉博哈哈大笑。
那笑声震天动地,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张狂。
那个冷硬如石头一般的罗格·多恩,竟然还能说出这种话来?
“开什么玩笑!”
佩图拉博咆哮道,声音中满是暴烈的愤怒与讽刺。
“混沌四神,你们愚弄人也要有个限度!不过——”
他咬紧了牙,那双眼睛中燃起的怒火几乎要化作实质喷薄而出。
“如果你们的目标仅仅是激怒我,那可谓是过于成功了!”
这时候,场景变换。
佩图拉博抬起头,发现自己正跪在地上。
双手被某种铁链牢牢锁住——那铁链的材质他完全无法辨认,但它牢牢地束缚着他的手腕,那种牢固程度,即使是基因原体也无法挣脱。
而站在他身旁的,是那些忠诚派的兄弟们。
基里曼一脸严肃,奥特拉玛之主的目光中满是失望;狮王莱恩站在阴影中,他的面容依旧高傲,嘴角微微下撇,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
鲁斯咧着嘴,那双狼一般的眼睛里满是轻蔑,仿佛在看一条断脊的野狗;
伏尔甘那如同黑曜石般的面容上,浮现出的却是悲悯——那眼神让佩图拉博更加愤怒;
罗格·多恩站在最前面,他的面容依旧古板如石,但眼神中透着一种冷淡的不屑,像是在看一个早已知晓结局的失败者。
还有几位基因原体站在佩图拉博的视线死角。
他无法看到他们的脸,却能察觉到那股宛如审判般的氛围——圣吉列斯,察合台可汗,科拉克斯,费鲁斯……他们的目光如同芒刺在背,无声地注视着他的审判。
而在他的面前,正是端坐在那万千华光的黄金王座之上的人。
他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