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啊……马格努斯。”
伏尔甘的声音很低。
他握着黎明使者战锤，那柄曾在泰拉围城战中砸穿马格努斯胸膛的战锤此刻微微发烫，仿佛也感知到了主人的情绪波动。
此时此刻，即使是伏尔甘，依然是真的很想挥动这柄锤子，朝着那张赤红的面孔狠狠砸过去。
不过，伏尔甘终究是伏尔甘。
他忍耐住了，那如同火山般的身躯只是微微颤抖了一瞬，便重新归于平静。
在伏尔甘的记忆里，马格努斯早就不可救药了才对。
那场大叛乱——那是何等惨烈的往事。
在泰拉围城战开始之际，伏尔甘接受了父亲最高的命令，承担起那最后一道天地同寿的终极保险。
倘若一切都无法挽回，伏尔甘便要立刻动用他圣物七锤护符的力量，击毁黄金王座。
那样的行为可以轻而易举地毁灭所有在战场上的恶魔和叛徒，并且会让帝国和混沌邪神一同遭到完全无法预料的可怕重创。
那是一个让伏尔甘痛苦万分的任务。
不仅如此，伏尔甘还肩负着守护黄金王座的使命，而恰恰当初直冲黄金王座室的恶魔原体，正好就是马格努斯。
他们爆发了一场惊天的大战。
伏尔甘依然记得，自己是如何戳破了马格努斯所有的幻想——他告诉马格努斯，你仅仅是奸奇的傀儡而已，就连最后一次见到帝皇的记忆都出现了错误。
自以为为了正义和复仇而投身混沌，但真实情况是马格努斯最后一片未受腐化的灵魂碎片闯入王座室，乞求父亲拯救自己，而帝皇心情沉重地拒绝了他。
在那样的打击之下，马格努斯崩溃了。他跪倒在地，向伏尔甘哀求解脱，甚至流着泪向父亲道歉。
伏尔甘在那时候起了恻隐之心。他是真的相信了，相信自己这个兄弟还有救。
但一切都是假的。
马格努斯在他最放松警惕的那一刻，爆发出一股难以想象的灵能冲击，将他整个存在撕裂成了碎片。
若不是伏尔甘那永生者的本质让他原地强行复活，那一战的结果恐怕就是另一种结局了。
最终，伏尔甘举起战锤，将马格努斯成功放逐，画上了一个短暂的句号。
有这样的恩怨在前，当伏尔甘再次看到马格努斯的时候，心中涌动的确实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尤其是……
伏尔甘看着面前这个面色忧郁的马格努斯，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将眼前这个原体，和那个在自己记忆里已然在堕落之中沉溺了太久太久的马格努斯对上号。
最终，伏尔甘只是说道：“你变了。”
“是的，我变了。”
马格努斯点了点头，平静地承认了，“伏尔甘，说实话，我这一生中可能没有比这更清醒、更加平静的日子了。我已经深刻理解到了我所犯下的罪孽。”
他缓缓从王座之上站起身来。
那个高大的身影甚至让伏尔甘略微皱眉，但他很快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伏尔甘居然没有从马格努斯这完全不自然的亚空间身躯上，感知到有任何混沌邪神的腐化堕落迹象。
这怎么可能？！
伏尔甘有些茫然。
马格努斯一步步走来，站在了他的面前。
独眼巨人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我已经回想起了一切的起始点。造成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奸奇的设计。而我在那时候盲目不已，甚至完全认识不到这一点，甚至将自己心中的怨恨发泄到父亲身上来。这是我的错误。”
一想到自己之前的那些经历，马格努斯不禁苦涩地摇了摇头。
那个场景，他记得太清楚了。
在普罗斯佩罗的那次决定命运的探索中，马格努斯见到了一座由多彩晶体组成的壮丽巨鸟雕像。
它在马格努斯眼睛余光扫过之间瞬间崩塌，那些破碎的形状和互相之间的排列组合，恰好向他展现了亚空间运行的至高原理。
而马格努斯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沉浸于其中，将那些所谓的智慧视若珍宝，创造了普罗斯佩罗的灵能技艺，自以为自己掌握了宇宙的真理。
而现在，脱离之前那种狂热而盲目的状态，用真正清醒的目光去审视那段过去之时。
然后马格努斯只想说一句话。
奸奇，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侮辱智商的方式把我带到坑里？
而且自己居然就这么踏进去了！就这样被一道简单而精巧的陷阱，引诱到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就是最让他深以为耻的地方。
伏尔甘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赎罪。”
马格努斯言简意赅。
“我不会将自己的一切都归因于奸奇。即使奸奇动手干扰我的心智，但其中也有我的不足。是我——即使是身为基因原体——也没能做好我的职责，犯下了对人类、对帝皇完全无法想象的罪孽。我这是在赎罪。”
他缓缓挥出手来。
随着那只巨大的手掌拂过虚空，这片领域的结构开始向伏尔甘展露。
眼前这片寂静的所在空无一物，只是马格努斯自我放逐的居所。
他在这里不断地思考，不断地忏悔，不断地祈祷。
而在这片领域之外的另外一层，伏尔甘看到了一幕令他震撼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而又广阔的灵骨结构。
它们以一种优雅而复杂的几何形态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座悬浮在亚空间中的庞大建筑。
这是灵族的风格？
伏尔甘和灵族这种生物打过无数交道——在夜曲星上，他的故乡，他出生的那个火山星球，他和黑暗灵族有过无数场交锋。
但是，现在的景象又一次让伏尔甘陷入惊奇。
那一个个灵族的灵魂，面容欢欣，对周围的一切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好奇。
有的灵魂刚刚从某种通道中浮现，然后就跪倒在地，颤抖着亲吻灵骨的地面，陷入了彻底的狂喜之中。
他们在欢呼，他们在雀跃，他们热泪盈眶。
而当然，这些灵族的灵魂对于这两位基因原体的窥探，毫无察觉。
哪怕是那些灵魂中最资深的灵族先知，也没有感知到任何异样。
伏尔甘皱起了眉头。
他对灵族确实没有什么好印象。夜曲星上那漫长的战争让他亲眼见证了这种异形种族的残忍，但是伏尔甘的仁慈之心又弥补了这一点。
他深知灵族有着不同的分支，即使和黑暗灵族之间有着血海深仇，他也不愿意将那群疯子的恶行归咎于所有灵族。
但这还是太奇怪了。
这里应该是星炬吧？
伏尔甘敏锐地辨认出了这片空间所处的坐标。
星炬的光芒在整个亚空间中独一无二，如同指引人类灵魂归途的灯塔。
而在星炬之中，居然有灵族的灵魂在安居乐业？
这太过于离谱，按照常理，这些灵族灵魂应该在接触到星炬光芒的第一瞬间就被灼烧殆尽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