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将来可能发生的风险,这是正在发生的危机。
你现在不打,不是暂缓,是坐以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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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翻完了郑芝龙的奏疏,又从那摞信函里抽出了几封.....这些来自陆军方向。
陆军将领们的态度就简单粗暴得多了.....
打。
必须打。
立刻打。
南洋总督卢象升的奏疏写得最直接。
“臣以为,南洋之西夷,犹疥癣之疾,不除必溃。当前我大明陆军已完成正规化建设,各部兵强马壮、军械精良,随时可为海军提供地面作战支持。登陆作战之战术已反复推演,陆战队已完成针对性训练。只待陛下一声令下,臣愿率军渡海,为大明荡平南洋!”
洪承畴则从更高的战略维度给出了他的判断。
他的奏疏措辞比卢象升文雅得多,但结论一样强硬:
“拿下南洋,大明可得三利.....其一,控制海上贸易通道,财政收入将大幅增长,不出三年即可收回战争成本;其二,获得南洋丰富的土地与资源,缓解国内土地兼并之压力,为无地农民提供新的生存空间;其三,打通美洲航线之战略安全保障,确保美洲拓荒事业永续推进。此三利者,皆关乎国运,不可不争。”
“至于有人以一味退让可保太平为说辞,臣不敢苟同。西夷者,贪得无厌之辈也。你退一步,他进一步;你退十步,他进十步;你退到无路可退之时,他便要骑到你头上来了。此等道理,前宋可鉴。宋之亡,非亡于军弱,乃亡于苟安二字。臣不愿见大明重蹈宋之覆辙!”
朱由检看到前宋可鉴四个字的时候微微点了点头。
他倒不是被洪承畴说服的.....他在看到这些奏疏之前就已经决定要打了。
但洪承畴从另一个角度印证了他的判断,这让他觉得自己的决策至少不是孤注一掷式的赌博,而是有着广泛的战略共识基础。
陆军将领们的一致支持还解决了一个很关键的实际问题.....登陆作战。
海军能打赢海战,但拿下南洋不是只打海战就行的。
那些西夷殖民者在陆地上修了堡垒、建了城池,你得派人上岸去拔掉这些钉子。
这就需要陆军.....具体来说是海军陆战队配合正规陆军的联合登陆作战。
卢象升和洪承畴都明确表示他们的部队已经做好了相关准备,这等于是给海军吃了一颗定心丸:你把敌人的舰队打掉,剩下的交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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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缓停了下来.....海军学院到了。
朱由检把那摞信函收拢整理好,重新放回匣子里,扣上了搭扣。
他在车厢里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下车。
刚才这半个时辰的路上阅读,与其说是在看奏疏,不如说是在脑子里做最后一轮推演.....把所有的正方观点和反方观点像棋子一样摆上棋盘,让它们互相碰撞、互相检验,看看有没有哪个关键因素是他遗漏了的。
推演的结果是:该打。
保守派的顾虑有道理吗?
有。
财政确实紧,民生确实需要休养生息,战争风险确实不可控。
但这些顾虑在另一个更大的事实面前都变成了次要矛盾.....窗口期不等人。
西夷大战给大明创造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战略窗口,这个窗口不会永远开着。
你现在不钻过去,将来可能就再也钻不过去了。
稳健派的建议合理吗?
合理。
再多给海军一两年确实会更稳妥,先稳住美洲再打南洋确实更安全,外交分化确实比硬打更省力。
但这些建议的前提都是你有足够的时间.....而恰恰是时间,你最缺。
至于以一国之力单挑天下的风险.....朱由检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谁说他要以一国之力单挑天下了?
他要打的是南洋的西夷战舰,不是整个西夷。
西夷人自己在家打成狗了,哪有功夫来管南洋这边的事?
等他们大战打完了、想起来南洋还有大明这个对手的时候,大明早就把南洋消化干净了.....到时候你再来,面对的就不是一个正在扩张的新兴海军,而是一个已经占据了整个南洋,拥有完善的基地网络和庞大舰队的海上帝国。
这笔账,朱由检算得清清楚楚。
他掀开车帘,走了下去。
海军学院的大门前站着一排候迎的军官和学员,队列整齐,军容肃穆。
海风从港口方向吹来,带着一丝咸腥和铁锈的气味.....那是属于军港和战舰的气味。
朱由检站在马车旁边,抬头看了看海军学院大门上方的匾额。
那块匾是五年前他亲笔题写的,四个大字.....经略海疆。
五年前题这四个字的时候,它是一个愿景。
五年后的今天,它正在变成现实。
而要让它彻底变成现实,还差最后一步.....
把南洋拿下来。
朱由检整了整衣冠,迈步走进了海军学院的大门。
门内传来一声洪亮的号令:“全体注意.....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