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你要对着永乐爷的牌位说,陛下,不是微臣无能,是外面的风浪太大,微臣怕晕船,所以把您老人家打下来的海疆,全送给洋人了?!”
“臣……臣……臣罪该万死……”钱迂的脸胀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汗珠跟豆子一样往下掉,砸在金砖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连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给皇上扣“违背祖训”的帽子?
别逗了,皇上直接把大明历史上最硬气最能打的那位祖宗搬出来了,人家永乐大帝的圣旨就摆在地上,白纸黑字写着“敢有抗逆者,天兵所至,玉石俱焚”,你敢说这不是祖宗之法?你敢说永乐大帝错了?
那你不光是欺君罔上,你还是数典忘祖!
但皇帝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你们口口声声说仁政,说怀柔,说不与蛮夷争利。好,咱们今天不讲宏大叙事,不讲什么海权陆权,咱们就讲讲具体的历史事实,看看你们口中的休养生息,到底给大明的百姓,换来了什么好下场!”
朱由检把第一份档案直接甩在了那群御史的脸上,纸张散开,落了一地。
“嘉靖年间的倭患,闹得多凶,你们这些读书做官的,只要眼睛没瞎,史书总该看过吧!为什么闹倭患?根子在哪?就是因为你们这帮人天天喊着海禁,喊着片板不得下海,主动放弃了制海权!”
“你们以为把门关上就安全了?放弃海权,就是把你家前院的篱笆给拆了,把院门卸了,然后大声对着满街的流氓喊我家很有钱但我没有护院狗!
结果呢?
几千个倭寇,几十个人一条破船,就敢在浙江、福建的沿海登岸,烧杀抢掠,如入无人之境!”
“十室九空!婴儿被串在长矛上当烧烤!女人被当街凌辱!男人被抓去当奴隶!浙江一个县城,几万百姓,被几百个倭寇屠得干干净净!
朝廷几十万大军,拿他们毫无办法!
为什么?
因为我们没有海军!
因为我们把自己的船烧了,把自己的海图毁了,把自己的水手遣散了!”
“这,就是你们这些所谓大儒,天天喊着的修文偃武的下场!这就是你们不管海防、放弃海权,换来的仁政?!”
皇帝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文官阵营的心上。
文官队列里,几个从福建、浙江、广东来的官员,瞬间红了眼眶,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们都是沿海出身,家里的亲人、乡里的百姓,多少都死在了倭寇的刀下,这笔血海深仇,他们一辈子都忘不了。
一个福建御史当场就从文官队列里走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哽咽着高喊:
“陛下所言字字泣血!嘉靖年间,倭寇犯我福建,连屠三县,杀我十几万百姓!
臣的父亲、兄长,都死在了倭寇手里!
就是因为朝廷禁海,没有海军,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倭寇来,看着倭寇走,毫无办法!
臣恳请陛下,出兵南洋,夺回海权,绝不能让当年的惨事再发生一遍!”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几乎东南沿海的官员全都从队列里走了出来,齐刷刷地跪在地上,齐声高喊:“臣等恳请陛下,出兵南洋,夺回海权!”
“再看看这第二份!”朱由检甩出第二张档案,上面用红笔圈出了最刺眼的几行字,“万历年间,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船,直接跑到了我们家门口的澎湖列岛。那是什么地方?那他妈是我们大明自家厨房的菜窖!是福建的门户!”
“他们在那边筑城、修炮台,抓我们大明的百姓当奴隶,给他们修建碉堡,活生生累死了成千上万的人!
那群红毛鬼子,连狗都不如,把我们大明的百姓当成牲口一样使唤,累死了就直接扔到海里喂鱼!
朝廷呢?
打了半天,最后还是靠着通商谈判,才让他们退了出去!
这就是你们说的人心向背?这就是你们说的怀柔远人?
人家都骑到你脖子上拉屎了,你还想着跟人家讲道理?!”
皇帝喘了口气,眼神变得冰冷,冰冷中带着抑制不住的杀气。
“最后一份。你们最好都给我竖起耳朵,听清楚了!”
“天启三年!西班牙人在吕宋马尼拉!我们的华商在那边做生意,本本分分赚点辛苦钱,从来没惹过事。就因为这群西洋殖民者觉得我们华人抢了他们的风头,觉得我们华人太会做生意,挡了他们的财路,西班牙总督直接下令.....屠城!”
“两万四千名大明百姓啊!两万四千个有父母、有妻儿、有血有肉的华夏子民!
在那不到七日的时间里,被那群手里拿着长矛和火枪的西洋野兽,屠戮殆尽!
上到八十岁的老人,下到襁褓里的婴儿,一个不留!
他们的血把整个马尼拉湾的海水都染成了黑色!
直到现在,马尼拉那个叫做巴里安的地方,土下面挖出来的,全是你们同胞的白骨!!!”
皇帝的声音在大殿上炸响,仿佛带着两万多冤魂的怒吼,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皇帝几步走回龙椅前,猛地转过身,指着下面已经吓得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的几个官员,一字一句地质问,
“来!告诉朕!这就是你们的仁政?!
放弃海权,让那帮西洋蛮夷在我们家门口耀武扬威,随手就能屠戮我们数以万计的同胞!
你们管这叫休养生息?!
你们的圣贤书,是不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还是说,那两万四千多条人命,在你们这些清流眼里,不如你们手里那一把折扇贵重?
不如你们写的那几句酸诗值钱?!”
这一番连珠炮似的咆哮,句句诛心,层层递进,直接砸在了大明士大夫最敏感的道德神经上。
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哪怕是最头铁的杠精御史,此刻也绝不敢再放一个屁。
在这个极其注重道德名节的封建朝堂,谁这时候要是敢站出来反驳皇帝,那就不是仗义执言了,那就是闭塞视听、误国误民、毫无廉耻、认贼作父、通敌媚外、视同胞性命如草芥的极品人渣!
只要皇帝今天叫史官把这段对话如实记录在案,明天他们的族谱就得被族人从坟里刨出来,用来点灶坑!
更关键的是……大家在被皇帝一顿大嘴巴子抽懵的同时,脑子里突然反应过来一件让他们头皮发麻的事。
那就是.....站在上面的这个皇帝,可不是那个整天只会跟他们辩经,崇祯初年的青涩小伙子了。
这位可是过去七八年里,把号称满万不可敌的女真八旗贵族砍成了珍稀保护动物;把安南从地图上强行物理吞并;把狂妄的倭国幕府打成了下属省;连西域的那些狂风黄沙里的凶悍部落,现在都要给他唱天可汗啊!
他没错过一次战略时机,他打仗就没输过哪怕一次!
在一个百战百胜的武德帝王面前,任何犹豫迟疑,都是对真理...也就是皇帝的大炮和火枪的不尊重。
你跟他说打仗会输?
他过去八年的战绩能直接甩你脸上,把你砸得鼻青脸肿。
朝堂上的思想在这一刻,达成了史无前例的物理与精神层面的双重统一。
跪着的钱迂和那群御史,此刻连死的心都有了,灰溜溜地从地上爬起来,缩回到文官队列的角落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敢露头。
“很好。看来诸位臣工,都已经深刻认识到了帝国所面临的安全局势,并与朕在战略上达成了一致。朕心甚慰。”
上一秒还暴怒如同吃人的狮子的朱由检,下一秒脸上突然绽放出了类似春风化雨般的笑容。
这川剧变脸般的操作,让下面所有大臣的心脏,又跟着漏跳了半拍。
所有人都心里清楚,陛下这是大棒挥完了,接下来,该掏胡萝卜了。
……
朱由检深知,光靠骂和威慑,只能让别人闭嘴;只有让所有人都看到实实在在能掉进兜里的银子,才能让他们跟你一条心玩命地往前冲。
要打仗,尤其是打横跨几个大洋,需要调动海量物资的海战,光靠皇帝一个人的愤怒是不够的。
大明的老百姓是很务实的,你不能指望他们只凭着满腔热血,就天天吃糠咽菜来支持你打仗。
必须要让他们看到,打赢了这场仗,他们能得到什么!
“王伴伴,把另一份圣旨拿出来,交给内阁,当众宣读!顺便抄送浙江、江苏、福建、广东的所有布政使、按察使、以及地方商会会长!”
随着皇帝的命令,王承恩连忙捧着一份明黄色的圣旨,毕恭毕敬地递到了内阁首辅孙承宗的手里。
这份圣旨是朱由检亲自操刀,修改了无数次的《战时经济动员及海外利益分配白皮书》,说白了,就是这场南洋之战的分赃大会方案。
孙承宗定了定神,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当众宣读了起来。
当他念出第一条内容的时候,原本安静得像义庄一样的右侧文官群体中,突然爆发出了一阵轻微却又极度掩饰不住的倒吸冷气声,以及此起彼伏的咽口水声。
因为,皇帝开出的条件,实在是太……太他妈香了!
圣旨第一条,就是实打实的利益承诺,是官方画下的史诗级大饼,而且是能立刻兑现的那种:
“明诏天下:待南洋战事平定,驱逐荷兰、西班牙、葡萄牙等西洋逆夷之后,南洋全境所有香料、蔗糖、橡胶、矿产之贸易垄断权;
满剌加、爪哇、吕宋、苏门答腊等地未开发土地之种植园永久开发权;
当地已探明金银铜铁、宝石、林木之开采权,全部、无条件、优先且仅向大明国籍之海商、士绅士族开放!
西洋殖民者所有商行、资产、贸易特权,一律没收取缔,永不向西洋番邦开放南洋核心贸易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