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朱由检的音色瞬间冷了下去,“针对于那些确认为殖民侵略者本身,以及这百十年来彻底跟他们穿了一条裤子、助纣为虐的核心土著豪酋与旧军阀……也就是大明定性为海盗帮凶的那一小撮人,必须雷霆一击,实施灭绝性的财富收缴!
只取最核心层面的惊天财富。
将打和拉这两件事,切割得清清楚楚。
你傅宗龙去总督南洋,切记一句话.....要拉拢百分之九十的羊,去合伙吃掉那百分之十长得最肥硕的狼。”
偏厅里只有炭笔与纸张摩擦的细微急响。
“第三条,也是未来你在南洋要常抓不懈的命根子。”朱由检稍稍向前倾了倾身子,“闭环循环,就地造血。”
“不向朝廷伸手,反而要朝天竺去。
所有在此次战争中以罚没、清剿等手段取得的财富,账本要做平。
优先抵扣、覆盖咱们从大明出发打这场战争带来的全部军械和粮草成本,其次立刻足额兑现方才说的那一成的军功赏赐,第三支付接下来驻扎南洋十几万大明雄狮三年的安家开支。
做到这里,账才叫保了底。”
“至于保底之外,所有溢出和剩余的纯利润红利,朕一分不要,也绝不允许户部国库被那帮言官惦记。”皇帝的话说到这里,眼神之中露出疯狂野心,“剩下的真金白银、船只大炮,统统脱离原有的军务体系,百分之百划入新建的远洋扩张专项基金!”
那是一头隐藏在南洋海面之下,只露出冰山一角的真正怪物。
傅宗龙握笔的手隐隐颤抖着.....这一切,都透露出了大明铁军还要向西去碾压更多国家的嗜血渴望!
“除了真金白银,更核心的是产出。”皇帝平实地勾勒着最后的大网。
“没收红毛番留下来的种植园、铜矿山、造船厂、商港航线这些带不走的不动产,这叫一锤子买卖。
傅宗龙,你要把这些固定的资产化零为整,由大明官方特许的皇商接管入股,将其转化为南洋总督府名下持续造血的永续财源。”
“在这个模式下,”朱由检看着舆图上从马六甲一直向西延伸至浩瀚孟加拉湾的一条蓝色细线,“咱们等于打下一座坚城,不仅不用家里贴钱,反而当即就能自己养活这支军,进而立刻具备了支撑起下一场更为庞大战争的财力与物力!这就是大明的战争闭环。
以战养战,生生不息。”
“最后,”皇帝的语气忽地如铅块般坠入极阴的深谷。
“皇权独断,全程监督。”
“整个南洋战后的资产收缴、罚没定罪、钱粮运营以及利益的分配体系,只准挂在朕的一个人名下。
独立运转,不得受大明内地六部尚书指手画脚,也不许都察院那些没见过海长什么样子的御史言官指指点点!
你们这套班子,更超脱于内阁决议体系之外。”
“没有了明处的官场掣肘,那咱们就上更狠的监督。
安都府将下场全面配合新设立的独立监察衙门。
明暗两条线,交叉审计、互相监察。”
朱由检看着傅宗龙,“朕要用从这片血泊里刮出来的每一两碎银子,全部砸进大明向西进攻孟加拉与印度的无尽战火中去!明白吗?”
偏殿内一片压抑的沉寂,只有众人齐齐停笔时那最后一道极重的横杠划破纸页的声音。
傅宗龙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皇帝这番谋划,等同于给全南洋挂上了一把悬空切分的铡刀。
他清晰地感受到皇帝正在打造的是一张多么恐怖精密庞大且没有任何死角的战争吞噬巨网。
而他,便是这张巨网的主持者。
但皇帝的话没有结束。
“法理做文章、分层级收割,这是南洋往后长治久安、源源不断抽血的前提。但要想保证抽血的过程不会天天遇到有人扯起反明的大旗……”
皇帝端起那杯彻底凉透的茶水,只是将其贴在干裂的唇边,并不饮下。
“不能有一丁点儿妇人之仁。
任何,记住,是任何在这个盘子范围内,前朝或者以前殖民总督府留下来的所谓名正言顺的沾亲带故者,
前朝被赶下台还活着的那些乌合之众,南洋本地根深蒂固,手里还握着族谱号召力的土皇帝老豪门.....哪怕他们现在装出温顺降服的模样……”
那短暂停顿的一息之间,傅宗龙似乎看到殿宇上空的飞龙烛台都在这无声的杀机里矮了一寸。
“一律按首逆余孽处办,全部斩草除根、鸡犬不留。”
“没收所有带字的家传籍册和哪怕一枚属于他们时代的私印。
“平民、佃农和劳工,他们也不懂得什么血脉与正统的旗号。
将他们那些所谓精神图腾的大户连根挖绝,从骨头到肉统统捣成粉末!
没有大鱼,这池塘才能清平!
不留任何能够唤醒抗争,血脉继承的旧世代旗帜存在。
朕要这片土地在一代人之后,不仅钱归大明所有,这里的人生出来,也只长着仰望大明的脑袋!”
傅宗龙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剧烈抖动了一下。
他是一个在西南老林子里打过土司军阀,手上过过成千上万条人命的老吏硬臣,对于这种活计并不陌生。
他深切地明白,这样丧心病狂、不给人留一点旧日念想的血腥,必定是不好放到总督府的明面上用布告来宣告天下的。
这种脏活累活,必定早就有沈炼带着安都府和东厂番子如同暗夜幽灵一般在这南洋四散铺开了。
皇帝那张用来筛出这些漏网之鱼的法网,只怕早已经张罗密实,正在进行绞杀。
之所以在此时对着他这个即将上任的首任南洋总督,对着承政院这帮起草法案的文官再一次用极其暴虐的语气强调这一点.....
应该是要求他们在制度和政略的长远构建上,要从骨髓里配合皇帝的这场极致杀戮!
绝不能有任何法外容情或者玩弄什么平衡土著地方势力的权谋游戏!
硕大的汗水从傅宗龙那满是硬气的下巴处滴落,重重地砸碎在了身前的金砖之上。
只听得衣襟破空的一声猛响。
傅宗龙径直挺直脊背,从椅子上猛然滑下,叩首结实无比。
“微臣……铭心刻骨!!”
“陛下既托付此无量宏图于微臣,臣即身当万古骂名又何惧?
臣就去这刀山火海里给大明拔清了这些带刺的旧根!”
他的眼眸如同暗夜里点燃的熊熊篝火,
“吾皇安心!微臣定坚决秉承陛下四条红线之旨意,把这活儿办成死结!!”
傅宗龙又重重地磕下去一次头,。
“定要让这万里的南洋热土.....只知天下只有一家!只有一朝!就是光被四海的大明天下!!”
窗外的夜风在不知名的时刻已停。
朱由检微微闭了闭眼睛。
那半张脸隐匿在灯光照不到的深深暗影之中,似有无情却似悲悯。
“准......去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