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士这个东西,历史上从来不缺。
刘邦出身沛县,他的核心班底.....萧何、曹参、樊哙、周勃.....也都是沛县人,一个小地方的人口,便给他配齐了一套成就帝业的班底。
本朝太祖发迹于凤阳,徐达、常遇春、李善长,一个凤阳县的出产,便是开国的骨架。
这说明......
谋士不稀缺。
策士、将才、理财之才、外交之才,历史上每一个朝代每一次大事业里,这些人总能在机缘成熟时冒出头来,如雨后春笋,蓬蓬勃勃,一个连着一个,多得让人看花了眼。
因为.....这些人是被需求拉出来的。
是一把手在前面走,这些人才跟着往这个方向走。
真正稀缺的,从来不是谋士。
真正稀缺的,是那个率先站出来说“我们往这个方向走”的人。
是那个在所有人还在犹豫还在权衡还在等着确定性出现的时候,已经把手举起来,把路指出来,把责任先揽在自己身上的人。
谋士可以是皇帝所说过的.....军事家,可以是经济家,可以是外交家,可以是科学家.....但一把手,永远只能是政治家!
政治家不一定要最聪明,但必须最敢担当。
洪承畴慢慢地将那枚玉如意放在茶杯旁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写过无数篇锦绣文章,批过无数道军情急报,押解过无数名将降将佐,签过不知道多少份关乎生死的军令。
这双手里,有他这些年用尽心力攒下来的底气,有他自认为绝不低于任何人的才情与见识。
但他知道,这双手在某种根本性的意义上,需要另一双手先动起来,才能真正发挥出它的全部力量。
皇帝,就是那双先动的手!
洪承畴在心底,第一次用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过于直白的词,来描述他对朱由检此刻的感觉.....
盲目的信任。
不是那种建立在充分了解与反复验证之上的理性信任,而是更粗粝的东西.....
皇帝剑之所指,他,便冲。
洪承畴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否该叫做忠。
但他知道,这种感觉,在他这几十年的生命里,只出现在皇帝这个人身上!
.....
日落。
帕德玛河上,最后一道夕阳的余晖缓缓地从水面上退去,将河面交还给了深蓝的暮色。
达卡城头那面玄底金龙的大明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黑金二色的旗面在夜幕降临前的那道余晖中,犹如一道燃烧的烙印。
朱由检站在瞭望塔的边缘,眯起眼,望着那面旗,望了很久,很久。
征服天竺的第一步,稳了。
站稳了。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在那瞭望塔的边缘静静地站了很长时间,看着那面旗,任由夜风吹起他玄色的大氅,在身后猎猎展开。
夜色,从帕德玛河的对岸,一寸一寸地向这边渗来。
远处的达卡城里,大明军队的营火,已经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了。
那是一片新的火光,烧在一片古老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