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李若琏抬起头,
“在这一百二十七艘被查抄的走私船中……没有一艘。”
“没有哪怕一艘小舢板……是属于沈家的!”
“好。”朱由检的声音轻盈极了,仿佛一片羽毛落在了刀刃上。“好极了。”
静谧。
东暖阁里再次陷入了那种秋水般的宁静。
窗外,一阵风掠过,庭院里的古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李若琏和田尔耕保持着跪伏的姿态。
他们知道,一切都说完了,脓包已经被彻底刺破。
毒水流了一地,现在,就看皇帝的意思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那柱龙涎香终于燃尽,最后一点红光在灰烬中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
就在香头熄灭的那一瞬间,一声轻笑,打破了死寂。
又是笑。
只是这一次,不是肆无忌惮的大笑,而是从胸腔深处共振出来饱含着极致讥讽与悲悯的低笑。
朱由检闭着眼睛,肩膀微微耸动。
“呵呵……呵哈哈哈……”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书案前。
笑声如雷,震荡未央。
王承恩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门边。
朱由检真的笑了....
大明开海了,国家强盛了,疆土扩大了。
可是他娘的,人在哪里?公道在哪里?良心在哪里?!
朱由检的笑声骤停。
他背负着双手,目光如同穿透了几百年的庙堂风雨,
“千载科举,取的是圣贤门徒;万卷诗书,读的是天理人欲!”
“朕原以为,百年世族,世代簪缨,食君之禄,自当担国之忧。而今观之......哈哈哈哈!笑话!天大的笑话!”
他猛地一挥衣袖,直指地上的纸页。
“冠盖满京华,皆作商贾走狗!”
“朱紫绕庙堂,尽是五铢奴颜!”
朱由检的胸膛起伏着,他看着田尔耕,看着李若琏,
“看看这些人!看看朕的大臣!”
“蝇营狗苟,乘国步之艰,发国难之财。
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是在吸大明的髓,敲百姓的骨!
他们以为大明的国器是案板上的肥肉,他们以为朕的火器是换取南洋真金白银的筹码。
拿朕将士的血,喂饱了他们沈家的船队;用朝廷的官印,盖出他们吃人的航线!”
皇帝的独白,每一句都带着怒火。
“天下百姓砸锅卖铁,为了家国大义,勒紧裤腰带纳粮缴税。可是这群蛆虫在干什么?他们在背后用刀子捅自己的兄弟!把刀卖给敌人!”
“所托非人,国之大蠹!窃位素餐,死有余辜!”
朱由检的目光终于从那一片纸屑上收回,定格在了李若琏的身上。
“李若琏!”
“臣在!”李若琏猛然抬头,双眼血红。
“田尔耕!”
“臣在!”田尔耕也抬起偷来。
“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