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孙传庭配?孙传庭满脑子只有汉地十八省那点事儿;说温体仁配?温体仁除了玩平衡术还会干啥?难道说你自己配?你要真敢说,皇帝明天就能把你扔到好望角去跟野人抢地盘。
要是回答不上来,轻则被皇帝当众喷成狗,丢了面子;重则这就是打了皇帝的脸。
而在大明朝,谁不知道当今这位万岁爷在面子问题上可是极其小气的!
更何况……
所有官员心里都有一杆极其现实的秤。
皇帝虽然经常不按常理出牌,但他这些年来,用人……真他妈没错过啊!
皇帝可以看错人...嗯...偶尔,但绝不会用错人。
只要是他放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必定能发挥出极大的效用。
如今皇帝把洪承畴这个大杀器摆在首辅的位置上,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是冲着帝国接下来要掀起的滔天巨浪去的!
谁这时候触霉头,谁就是皇帝新车轮下的螳螂。
于是,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出现了大明朝堂上诡异滑稽的一幕。
几十个当世人杰、大明重臣,互相疯狂使眼色,心里骂娘骂得飞起,甚至有人在心里把洪承畴的祖坟都刨了三遍,但在表面上却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得像一群正在孵蛋的鹌鹑。
没有人跳出来喊“臣有本奏”。
没有人引经据典地抗议。
“既然众卿都没有异议,那此事就这么定了。”
皇帝甚至都没有等太久,就非常丝滑地把这件事盖棺定论了。
……
皇帝一挥手。
洪承畴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装出那种诚惶诚恐推辞再三的酸腐样,昨晚在乾清宫他已经把这条命卖给皇帝了,如今皇帝给他搭好了戏台,他要是再扭扭捏捏,那就不是他洪承畴了。
他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昂首挺胸,目光如刀,从原本的队列中走了出来,穿过中间的御道。
站在那里,洪承畴感觉整个大殿的目光都像锥子一样扎在自己后背上。
但他毫不在意。
他挺直了腰杆,双手拢在袖子里。
“老子有大明第一人撑腰,你们算个球?”洪承畴在心里冷冷地哼了一声。
这种狐假虎威甚至带点流氓气息的想法,要是被那些理学大家知道,非得气吐血不可。
但他就是这么想的。
规矩是人定的,现在,他洪承畴就是大明朝文官集团的新规矩!
流程走完,一场本该引发朝野地震的重大人事变动,就在这种看似平静实则荒诞的氛围中结束了。
会议正式进入下一个议题。
兵部还没来得及汇报一下新军的装备情况,皇帝就直接把话题扯到了一个让所有大明官员都头疼欲裂的千古难题上。
“黄河。”
当皇帝嘴里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大殿里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十度。
没办法,大明的母亲河,去年秋天不甘寂寞,狂躁地给中原大地来了一记狠狠的肘击。
黄河决口,这在历朝历代都是要命的事情。
决堤的洪水像是脱缰的野马,裹挟着成千上万吨的泥沙,冲毁了堤坝,淹没了良田,冲塌了房屋。
虽然因为朝廷救灾及时,没有造成几十万流民的惨剧,但那几百万亩绝收的良田,和每年填进去像无底洞一样的治河银子,依然让整个大明的中枢感到阵阵肉痛。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以现在的手段想要彻底根治黄河,把那条悬河变成乖宝宝,根本不现实。
但是!
皇帝的意思是,
不现实也得干!
不能彻底根治,但也一定要慢慢解决!
不能让母亲河每年都像抽风一样来这么一下。
大明现在的重心是走向全球,是工业改制,要是后院老是这么起火,还怎么玩?
几个言官终于找到了存在感,准备出列,把黄河决口归咎于“上天示警”,顺便再暗戳戳地指责一下皇帝最近大兴土木、征伐太甚导致阴阳失调。
每个人都在准备着一套极其符合传统朝堂流程的台词。
扯皮嘛,这事儿大家熟。
然而,皇帝再次不按套路出牌了。
“行了,都把你们肚子里那些准备用来推诿扯皮的废话咽回去。”
皇帝站起身,一把扯过旁边太监递过来的大氅披在身上,大步流星地走下玉阶。
“朕今天不想听你们哭穷,也不想听你们讲什么天人感应的鬼话。治河要是靠写诗和念经能治好,大禹当年就不至于三过家门而不入了。”
皇帝走到大殿中央,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目瞪口呆的官员。
“跟朕来。”
皇帝大手一挥,颇有种包工头带你们去看新楼盘的霸气。
“朕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就连刚刚上任的洪首辅也一头雾水。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跟上了皇帝的脚步。
其他人见状,也只能揣着满腹的疑惑,跟着皇帝走出了温暖的太和殿。
寒风再次呼啸而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绕过了太和殿,来到了殿外东侧的一处极其宽阔的空地上。
这片空地平时是用来举行大型仪仗或者演练阵型的,面积非常大。
但此刻,这片空地上却凭空多出了一个巨大的木制建筑。
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方形棚子,周围用厚厚的帆布围着,顶上搭着木板,遮挡着风雪。
皇帝走到那棚子前,王承恩赶紧上前,指挥着几个小太监,把那沉重的帆布帘子用力拉开。
“哗啦——”
随着帆布被扯下,里面的东西,彻底暴露在文武百官的视线中。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瞳孔都猛地收缩了一下,就连见多识广的洪承畴,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