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尔学院。
诺顿馆。
这栋小楼在夜色里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落在外面修剪整齐的草坪上。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会议室的灯亮着,门开着一条缝。
那张昂贵的、巨大的主会议桌表面被刮花了一道一道的,最醒目的是七道整齐的洞穿刻痕,从桌面这头直直地排到那头。
桌子边上坐着三个人。
酒德麻衣靠在椅背上,翘着腿,身材高挑窈窕,超模一样的身段被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裹着。
她的马尾扎得很高,发尾垂下来,搭在肩上。
她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扔在桌上。
“这是我们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拿到的关于‘极北之地’的资料。”
她的声音不急不慢,“说真的,这群家伙看起来就是一群异想天开的极端宗教人士,你们是怎么把它和奥丁联想到一起的?”
文件袋在桌面上滑了一段,正好停在桌子中央。
两只手同时伸过来。
金发的意大利人从左边,黑发的中国人从右边。
两只手同时抓住了文件袋的边缘,手指修长,力度都不小。
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了一眼。
金发的那个挑了挑眉,黑发的那个面无表情。
僵持了一两秒,然后两个人同时松开了一点,共同打开了文件袋。
文件被分成两摞。
恺撒拿走一半,楚子航拿走一半,动作很自然,仿佛这种事情在他们之间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一样。
酒德麻衣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翻文件。
“我们并不笃定它和奥丁有直接关联。”
恺撒翻着文件,头也不抬。
“只是在追查奥丁下落的时候,我们做了很多假设。”
“假设?”
酒德麻衣疑惑。
楚子航把一页文件翻过去。
“一位在很久以前就苏醒的龙王,在人类社会活动超过百年甚至千年之久。”
他顿了顿,目光还停在文件上,“即使他很狡猾,也不可能在人类历史上毫无痕迹,尤其是龙类这种生物。”
酒德麻衣沉默了一下。
“所以你们就从各种乱七八糟的组织里筛?”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以为然的意味,“那些冰天雪地里的家伙,跟奥丁能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
恺撒把看完的那页放在左手边,又拿起下一页,“但总得从什么地方开始。”
“湮灭的希柏里尔,被遗忘的北极之土,通往神国的门。”
恺撒念出上面加粗的标题,“这里看着还有点神秘主义组织的感觉。”
他又翻了几页,“但,星之玛利亚?纳粹?YAMAL号破冰船?这都什么和什么?”
“这群疯子就这么开着一艘从俄罗斯政府租赁来的船,整天在冰海上找神国?”
“相比起来,在德国被路明非灭掉的那个邪教都比这靠谱,至少他们真能弄出进化药……”
“实际上,那个德国小教会可以看作是极北之地的一个小分支,由那些没有跟随星之玛利亚离开的追随者们组成。”
楚子航淡淡说道。
“我更愿意相信,这个所谓的星之玛利亚,也许是个在古籍里发现蛛丝马迹的混血种。
发现了这个位于极北的尼伯龙根,却没有找到打开它的办法。或许她找到了,但是并不能满足开门条件,于是只能终日在冰海游荡。”
恺撒皱着眉,把那几页关于星之玛利亚的资料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的侧脸,模糊的,像是从很远的距离拍的,戴着一顶皮帽子,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尼伯龙根?”
他把资料放下,摇了摇头,“我不这么认为。”
他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一声轻响。
“尼伯龙根是用炼金术构造的扭曲空间。虽然神奇,但依旧有自己的规则。
我们都去过北京地铁的尼伯龙根,那是用1970年代的地铁站改造的,有墙,有轨道,有天花板。而北极圈里连用来改造的陆地都没有。”
他顿了顿。
“在北极圈里造出一片陆地来,应该比青铜与火之王造出青铜城来还要难。而青铜与火之王已经是公认的炼金术最强的龙王。”
他看着楚子航,“谁还有那样的权能?”
楚子航微微颔首。
他没有反驳,只是把手里那页资料翻过去,露出下一页——一张北极圈的卫星图,灰白色的冰原,深蓝色的海,什么都没有。
卡塞尔学院一直知晓极北之地的存在,却从没有把它当回事,大概就是因为这个。
酒德麻衣看着那两个人,一个皱着眉,一个面无表情,翻资料的节奏倒是一样快。
“所以你们认为那是什么?”她问。
“不知道。”恺撒说。
“正在看。”楚子航说。
酒德麻衣叹了口气,靠回椅背。
“所以你们也不能确定这个组织和奥丁有所关联?”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倦意,“那你们又为什么要调查它?”
恺撒耸耸肩。
“谁说是我们要调查的?”
他把手里那页纸放下,抬起头,“我和他,都只是跑腿的马仔而已。”
酒德麻衣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在恺撒和楚子航之间转了一圈。
这两个人,一个是学生会主席,一个是狮心会主席,在卡塞尔学院风头正盛的两位人物。
每年新生入学的时候,他们的名字会被贴在迎新晚会的海报上,和那些社团招新的广告混在一起。谁能是他们的老大?
答案其实不难猜。
秘党如今的门面。实力隐隐凌驾于希尔伯特·让·昂热这个秘党领袖之上,铁血手腕尤有甚之,被欧洲的摄政王弗罗斯特·加图索怒斥为疯子、独裁者的S级混血种。
路明非。
也是酒德麻衣会坐在这里的原因。
“不过我确实没有想到。”
恺撒打量着面前这个女人。
“你居然是为那家伙工作的。而且你居然能正大光明混进卡塞尔学院?学院的安保什么时候差到这种程度了?”
酒德麻衣伸了个懒腰,像一只睡醒的猫,黑色西装的下摆被拉起来一截,露出腰间一截紧实的线条。
她的神情慵懒,语气也慵懒。
“嘛……虽然和你想的有些偏差,但也差不多吧。反正跟谁混不是混?”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想一个合适的词,“中国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劳务派遣。你就当我是被劳务派遣的员工好了。”
“至于怎么混进来的.......”
她随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卡,在恺撒面前晃了晃,看得恺撒又是一阵皱眉。
“所以你还是没有告诉我,理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