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尔学院,深夜十一点。
轰然巨震几乎震碎了窗玻璃,英灵殿前的井中喷出10米高的血焰,把整座校园照成血红色。
3号宿舍的外墙自上而下裂开了一道口子,宿舍里墙灰簌簌落下。
井下是装备部的地下实验室,大约又发生了事故,也许是精炼硫磺爆炸,也许是汞蒸汽管爆裂……救火车拉着警笛,狂飙到燃烧的井口甩尾停下,龙精虎猛的壮汉们熟练地架起水龙对井口喷射。
卡塞尔学院校工部到场救援。他们神色轻松,一边作业一边谈笑。
在山顶校园里这类事件三天两头发生,不值得大惊小怪。
楚子航淡然地穿好衣服,走出检查室,左转,发现他的主治医师已经坐在电脑前,对着各种结果深深皱起眉头。
楚子航默默坐下,没有说话。
“老实说,很不好。”
医师叹了口气。
“尽管从外表看你还是正常人类,但在X光下,你的骨骼结构兼具哺乳类和爬行类的特点,甚至还有些部分像鸟。
你自己也说过,你最近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对吧?还有频繁的灵视......”
楚子航点了点头。
从北京地铁事件中偶遇“假奥丁”后,楚子航便愈发频繁地出外勤任务,借助路明非的信息来源,满世界跑,企图从那些蛛丝马迹里找到线索。
反复使用暴血禁术将他的血统缺陷彻底放大。
自从楚子航在尼伯龙根使用“三度暴血”后,他的血统恶化进度便不受控制的开始狂奔。
昂热曾告诉他,使用二度暴血以上存活案例仅有一例,而楚子航则是第二例。
他开始不受遏制地吐血,有时候会毫无征兆地昏睡两三天,梦中会看到一棵通天彻底的巨树,它们的枝条构成了繁复的龙文图卷,奇怪的是楚子航竟然能读懂。
龙的阵营正向着他招手,也许每个死侍都有过类似经历。
“不要再使用暴血了。”
医生叮嘱他,“如果你还想活的久一点。现在的你,比起人类,更接近死侍。”
医生是昂热派系的人,之所以将时间定在深夜,就是为了让他的检查结果不留档。结束后,EVA便会粉碎一切痕迹,即使是校董会也无法得知楚子航的血统情况,秘党不可能放任一个危险血统的混血种在外行走。
楚子航默默接过医生递来的药盒,放进上衣口袋里,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
医生看着面前这个黑发黑眸的男生沉默的样子,不禁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像他的狮心会前辈们那样,每一个开始使用暴血技术的人,都很清楚自己注定的结果,但他们却依然毫不犹豫地与魔鬼做了交易,因为他们需要这份力量。
虽九死其犹未悔。
而这位继承了狮子之心的男人,只是望着窗外寂静的星夜,默默数着自己人生剩余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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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热翻看着手里那摞厚厚的体检报告和心理检测报告,纸页哗啦啦地响。
他翻了几页,又翻了几页,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曲线图在他眼前晃过去,像是一群不听话的蚂蚁在纸上乱爬。
他停下翻页的手,把报告往桌上一放,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坐在对面那些穿着防护服的身影。
“我亲爱的专家们,”他开口,“虽然我有着医学博士学位,但我想这些东西我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看完。
所以为了节约时间——谁能告诉我结果是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些身穿防护服的生化怪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在面罩后面转来转去。
有的推了推眼镜,有的低头看自己面前的资料,有的盯着天花板上那盏不停闪烁的灯管发呆。
没有人喜欢来瓦特阿尔海姆开会,这里的空气里总有一股消毒水和金属混合的气味,椅子永远不舒服。
而那些在这里被关着的神经病们,也不喜欢有外人造访。
卡尔副所长施施然站起来。
他的防护服穿得比别人都整齐,拉链拉到最高处,袖口的魔术贴贴得严严实实。
他清了清嗓子,那个声音在面罩后面闷闷的,像是在罐头里说话。
“还是我来说吧。”
他顿了顿,“关于S级的身体检测,一直由我负责。”
他的神情严肃起来,眉头皱得很深,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张脸上的表情凝重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昂热看着他,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资料,折刀在另一只手里转了一圈。
“检测结果一切正常。”
卡尔副所长说。
昂热微微一愣。
“血统稳定。除了身高因为血统觉醒的缘故可能长了二十厘米,其他指标都处于混血种的临界值——这对高血统混血种来说是正常现象。”
边上有个神经病忽然插嘴,声音从面罩后面传出来。
“不仅如此,”他说,“他今天夜宵还吃了一只整鸡、一块熏猪腿肉、一个牛肉汉堡、一份蔬菜沙拉,还有大份土豆泥。可见他的胃口十分好。”
“一具完美的身体必然需要大量的热量来维持!”
第二个神经病开口了。
第三个神经病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着光。
“按照他的体表面积和代谢率计算,这个食量完全在合理范围内。”
“合理?这简直是优秀!”
第四个神经病从资料堆后面探出头来,“我跟踪记录过十七个A级混血种的进食数据,没有一个能达到这个水平。”
“那是因为他们的身体不需要。”
第一个开口的神经病语气笃定,“S级的细胞活性决定了他们的能量消耗基数就比A级高出至少百分之四十。这个食量,恰恰证明了他的身体正在以最高效率运转。”
神经病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有人在翻找之前的数据记录,有人已经开始在笔记本上列新的研究提纲。
昂热靠在椅背上,手里的折刀停止了转动。
他看着那群忽然活过来的专家们,嘴角微微抽搐。
“也就是说,”他忍不住敲了敲桌面,让所有人安静下来,“他很健康?”
卡尔副所长点了点头。
“很健康。”他说,“至少生理上如此,而精神上也没有发现他被龙血侵蚀的痕迹。”
昂热点点头,把手里那把折刀放在桌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那些兴奋的神经病们脸上扫过去。
“那好,关于S级的身心健康就放在一边。”
“我想年轻人总会有这个时候。
那么接下来,谁能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你们连夜把我从巴黎叫回来?”
“我本该在度假。而阿卡杜拉所长发了言辞恳切……”他想了想,换了个词,“应该说是‘具有威胁性质’的邮件。委实说,我读那封邮件时觉得你们是催我回来立遗嘱。”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昂热每年春天都会去巴黎度假。这件事在卡塞尔学院几乎人尽皆知,就像冬天会下雪、期末考会挂科一样确定。
他会在三月末某个不起眼的清晨飞过去,不带助理,不带保镖,只拎一只很小的皮箱,里面塞着三套西装和一把折刀,出席最新的时装发布会,去熟悉的餐厅品尝新鲜的佩里戈尔黑松露,入住百年历史的皇家蒙索酒店,在顶楼酒吧里眺望埃菲尔铁塔,跟年老的调酒师聊聊今年的鲟鱼子酱。
这场春季旅行几乎是雷打不动的,老调酒师会提前准备好昂热喜欢的薄荷利口酒,等待着某个下雨天昂热忽然走进酒吧,把雨伞靠在一旁坐在那张靠窗的座位上,笑笑说声老朋友今年过得怎么样?
但今年昂热不得不临时中断了旅途,阿卡杜拉所长催他回来开会的邮件是这么开头的:
“你的死兆星正在天上闪耀.......”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神经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情严肃。
“有谁能开口说话么?你们这么严肃会吓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