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说。
“简单地准备一下吧,好歹有个欢迎仪式的样子。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他们要将地址选在这里,但毕竟不能怠慢他们。”
源稚生端坐在悍马的保险杠上。
樱在发动机舱盖上铺了一张雪白的餐巾,摆下三个郁金香杯,打开香槟把杯子一一斟满,又把一束明黄色的郁金香摆在酒杯旁,再用三枚日本小国旗插入青柠檬片里,把柠檬片放在酒杯口。
这大概是日本分部历史上最像样的欢迎仪式了,有车来接,有象征胜利圆满的黄色花束,还有香槟酒。
从大海的方向传来了轰鸣声,阴云密布的天空中伸手不见五指,但似乎有什么飞行的猛兽正携裹风雷扑近。
“还算准时。”
源稚生看了一眼夜光腕表。
触及海水的瞬间,斯莱布尼尔忽然亮起全部的照明灯,在水幕中这架黑色湾流就像是从夜幕中浮现的魔鬼。
它滑上了还没被海水覆盖的跑道,轮胎和煤渣跑道摩擦,带着刺眼的火花。
源稚生叼上一根日本产的“柔和七星”香烟,面无表情地看着来不及刹车的湾流直冲过来。
跑道太短了,对于一架刚刚结束超音速飞行的飞机来说绝不够用!
最后五十米,湾流忽然向前方喷射出火流,发动机逆向推力全开,高达数百度的高温气流几乎能把拉了手闸的悍马都推动,但源稚生依然端坐在悍马的保险杠上,丝毫没有闪避的意思。
湾流停在悍马前方,就像一头发狂的公牛冲向斗牛士,但在最后一瞬间被拉住了尾巴。只差几米它就会撞上悍马,夹在两者中间的源稚生绝无生还的机会。
“疯子!”
机师对源稚生竖起中指。
如果机师的驾驶技术略有瑕疵或者这架湾流的喷气式发动机不能倒车,大家就全完蛋,斯莱布尼尔还没落地源稚生就跟机上的人玩了这么一场惊险的赌博,用自己的命赌机师的技术。
如果是其他分部的人做这种事,机师会立刻跳下飞机去殴打对方,可既然对方是日本分部的人,机师的抗议就只限于竖中指,他也不想与疯子纠缠。
机师知道这帮日本人的脾气,因为跟黑道关联太深,这里的每个人都奉行极道文化,崇尚勇气和视死如归的觉悟,唯有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男人才能指挥千军万马,名将之才就是呆若木鸡,这也是日本人自古奉行的美学。
按日本分部的审美,昂热当然是倜傥的英雄,副校长也可以算作风尘奇侠,装备部就完了,全体都是怯懦的狗贼。
机师只注意到源稚生巍然不动,却没有意识到源稚生背后那个捧着花束的女孩也巍然不动。
日本分部的态度与其说是在发疯,不如说是表达对机上乘客的蔑视。
以源稚生的身份,当然不会不在意自己的命,他又不是街头玩命的混混。
但他清楚昂热的专属机师是谁、驾驶技术如何,也相信樱的安排,樱既然挑选了这条跑道,说明她确信机师能在这么短的跑到上安全降落,樱确定的事,源稚生也不怀疑。
舱门开了,源稚生本该扑上去热烈欢迎,却端坐不动:
“本部的诸位谁带了打火机?借个火!”
他盯着舱门,眼中含着刀剑的清光。
政宗老爹曾说他有双令人敬畏的邪眼,懦夫面对这样的眼神都会觉得被蝎子蛰了一口。所以源稚生很少正眼看人,不希望对方因为他的眼神觉得不舒服。
但今天他想用眼神向本部的人传递一个信息,他们到日本了,在这里由日本分部制订规矩。
无论是源稚生也好,日本分部上下也罢,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点。
卡塞尔学院,来者不善。
此时秘党的威势正如日中天,隐隐有威震八方横扫六合的念头在其中。
日本分部一贯是最刺头的那个,且在二战中便与秘党积怨,谁也不知道他们递出这样一把锋利的刀是不是想杀鸡儆猴。
但源稚生要让卡塞尔学院知道,蛇岐八家决不是任人拿捏的“鸡”。
他会用这双邪眼让本部来的天骄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强者。
什么才是“皇”。
舷梯降下,木屐声清脆悦耳,三柄纸伞飘出了舱门。三个人穿着同样质地的印花和服,脚下是白袜木屐。
三柄纸伞中一柄画着白鹤与菊花,一柄画着喷发的富士山,最前面的那柄最是威武,什么都没画,只有墨意淋漓的四个大字“天下一番”,居中一人腰间还配着黑鞘的长刀。
源稚生被震住了,本部这次派出的是什么团……剑豪访问团?
“见鬼,这是成田机场么?我怎么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见?”
白鹤与菊花说。
“真够冷的,他们就不知道把我们安排在贵宾通道降落么?”
天下一番抱怨。
“我们真的有必要穿成这样么?”
白鹤与菊花又说。
“说是校长送的礼物,祝我们日本之行一帆风顺,不知道为何总觉得这份礼物怪怪的。”
天下一番耸耸肩。
“我倒不是很冷,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把我的和服脱给你。”
白鹤与菊花作势欲脱,言语间颇具领袖的豪迈气势,隐隐有种“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的既视感。
“可我记得你和服下面什么都没穿......”
喷发的富士山冷静制止了白鹤与菊花在机场赤裸的打算:
“接机的人已经来了。”
“其实我对不穿衣服这事儿还挺习惯的。”
路明非耸耸肩,毕竟龙化的时候压根穿不了铠甲,内衬也会破破烂烂,赤身裸体砍半神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啦。
“哦,看起来并没有少女团来给我们献花.......”
恺撒颇为遗憾地说道:
“诺诺明明和我说,日本人是死要面子的民族,我还以为会比这更豪华一点......”
源稚生觉得自己有点迷失,听这番对话这也不是剑豪团,而是日本风情游团。
听起来他们很期待跑道上停着一辆加长型豪华车,车上坐满露大腿的少女供他们左拥右抱。
把他们直接送去什么居酒屋就好了,他们已经穿好了午夜狂欢的服装,就等着搂搂抱抱狂吹清酒瓶子了啊!
冷静。
要冷静。
这都是烟雾弹。
源稚生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波澜起伏的内心。
没错,本部的精英屠龙团队绝不会是他们表现的这样,什么神经病都只是外在表现,实际上他们就是想用这种二百五的风格迷惑自己,好让自己放松警惕掉以轻心.......
源稚生感觉自己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劲敌。
最可怕的敌人往往都是你最不了解的人,跟这帮不可思议的家伙比起来,樱井明那种野兽都更有逻辑可循。
不愧是本部来的人。
演技就是好。
凭借记忆他很快确认了这三个人的身份,“天下一番”恺撒·加图索,校董家的继承人,学生会主席,纨绔子弟中的纨绔子弟;
“白鹤与菊花”路明非,卡塞尔本部代表,组长,以屠龙功绩坐上秘党长老之位;
“喷发的富士山”楚子航,狮心会会长,学生中最凶猛的暴力分子,曾因血统问题被校董会调查。
就在这时候,恺撒把抽掉源稚生手中的Mild Seve扔在海风里,把一支铝管装的雪茄拍在他掌心:
“别抽那种女人烟了,试试这个。”
他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花花公子的轻佻和老大哥般的豪迈,大力地拍了拍源稚生的肩膀,自顾自地将行李塞进了悍马里面。
源稚生微微一愣,心中的怒火终于难以压制,眼神愈发凌厉......
啪!
他的手掌被狠狠握住,毫无预兆。
源稚生微微一愣,迷茫地抬起头来。
“好久不见啊源君!”
路明非诚挚地握住源稚生的手:
“没想到我们还有第二次见面的机会。”
源稚生正在积攒的怒气被瞬间打断消耗一空,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位S级的友好招呼。
但显然S级并不需要他的回应。
路明非拍了拍源稚生的肩膀,颇为熟稔地夸赞起来:
“日本分部这一年的工作做得很好啊,我看报告的时候就在想,这个执行局局长是个能干事的人。
你看,这一年下来,整个日本海域连一条像样的龙类都没冒出来,小打小闹的三代种也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真诚,像是一个深谙此道的领导正在PUA自己的下属。
然后这位风暴王陛下图穷匕见,面露惋惜:
“其实在日本这种小地方也没什么前途,一年到头恐怕连条次代种都捞不到吧?
像你这样的英雄豪杰肯定渴望战斗和功绩,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干?我手下正好还缺几个能打的.......”
源稚生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