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期待?”
路明非微笑着,紧紧握住老人的手,看起来相当热情,心里却微微有些波澜。
不对劲。
这家伙......为什么这么不协调?
如果用交界地的标准来看,此人的内在律法看似一体,实则处处透露着捏造的痕迹,肉体和灵魂还好说,但他的精神给人的感觉.......很诡异。
更奇怪的是,他的“气息”与周围的日本混血种们并不相仿,仿佛外来者般。
“相当期待。”
橘政宗大笑着,面上并未露出丝毫不愉。
“早在学院执行‘夔门计划’之后,我就已经开始关注路君了,时常坐在这偏远的一隅收听您在世界各地立下的丰功伟绩,颇感屠龙事业后继有人,昂热校长那样的英雄也有了很好的接班人。又时常惋惜自己年迈,不如少年人那般意气风发,若我再年轻几十岁,必定抛下一切也要追随路君左右啊!”
“哪里哪里。”
路明非真挚地握住橘政宗的手。
“这么说,政宗先生对于抛弃家业奔向更广阔天空这件事是持支持态度吗?”
橘政宗微微一愣,思索了一下,然后说:
“男人总是渴望用手中的刀开创功绩,家人重要,却也不该成为束缚。”
源稚生听着听着,忽然意识到话题变得有些不妙起来。
坏了,冲我来的!
路明非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这位执行局局长,继续说道:
“我查阅过贵执行局局长的档案,源局长为人刚正,恪守信条,实力优秀,我有意将他调到本部工作,直属我管辖,即使是校董会和校长也不能多说什么。您觉得如何?”
所有人都诧异地看向路明非和源稚生。
没有人说话,但那些目光在空气里撞来撞去,撞出一些听不见的声响。
他们知道是源稚生负责代表团接待,也知道少主源稚生虽为少壮派代表,但隐隐有逃避之嫌,时常缺席家族会议。
没想到这才短短两天就已经暗通款曲了么?
源稚生额头青筋直跳,正想要开口:
“路君。”
但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就被另一个声音接过去了。
“这个么,恕我不能做主。”
橘政宗的声音很温和,他笑着说道:
“稚生虽是我看着长大的,却早已到了当家的年龄。若他愿意,我自无意见,若他不愿,我却也不可僭越。”
橘政宗拉着路明非落坐,自己复又回到座位上,目光炯炯且和蔼可亲地问道:
“路君这样的少年英雄,家里可有什么家人亲眷?想必贵父母亦是出色的混血种,才能培养出路君这样的人物来。”
路明非心中愈发纳闷,眼前这个老人看起来倒像是个许久未见的亲切长辈,言行举止间不似有一点问题。
要么是路明非猜错了,要么是他真的很狡诈。
“这倒也不是什么秘密。”
路明非笑了笑说:
“我的父母都是卡塞尔学院的S级校友,但他们一直忙于工作,很少回家,我已经有将近十年没见过他们了。
倒是政宗先生您,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啊,怎么会来到日本?是跟随父母移民来的吗?”
在座的其他家主露出不快的神情,眼神不约而同聚焦到路明非身上。
在八姓家主面前质疑大家长的血统和出身,显然是十分失礼的事情,毕竟橘政宗稳坐大家长位置已有数十年,广受爱戴,所有针对他的发难都会令人感到不快。
“我只有一半日本血统,另一半是俄国人。”
橘政宗说。
三人组心中皆一紧,不由自主联想到那艘前苏联破冰船。
“路君是怎么看出来的?”
橘政宗问。
路明非下意识想要挠头,却反应过来自己正以代表身份与另一方首领会谈,旋即放弃了。
该怎么解释呢?总不能说哥们你从头到脚闻起来不像是日本的“神秘侧”吧?
“口音。”
恺撒适时解围:
“你的口音带有斯拉夫语系的特点,你会区分硬颚音和软腭音。
你不止有俄国血统,你还在俄国生活过。”
这时候意大利贵公子的优势就显露出来了,他从小就有不同语种的老师,除了意大利语之外还能流利地说英语、法语和西班牙语,欧洲每个国家的语言他都能分辨。
而路明非和楚子航的母语都是中文,最多会讲英文。
路明非倒是会拽两句亚人语,那是肯尼斯海德在邀请他会见雾林的亚人首领前教他的,老实说那玩意很难说是一种语言.......也不知道肯尼斯这个公子哥是怎么肯学的。
在座的人中连风魔小太郎和源稚生都流露出惊讶的表情,显然其他家主也并不知道这件事。
“想不到这么多年了这件事还是瞒不过人,”橘政宗笑笑,“是的,我在俄国生活过大概30年,那还是苏联的时代呢,大家吃着配给的食品,孩子们都以穿上军装为荣。”
恺撒迟疑了一下,没有继续问下去。
从橘政宗在俄国生活过无法推论出他跟列宁号有关,日本和俄国曾经在中国东北交战,二战之后有相当多的日俄混血儿。
而且橘政宗很坦荡,并不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诸位来源氏重工的目的我们也已经通过龙马家主那边知晓了。
需要借助岩流研究所进行水下作业的准备对吗?”
橘政宗似乎放弃了与众人寒暄的打算,坐直身体,隐隐有领袖的气场在场中传开,聊起了正事。
“我在此做出承诺,蛇歧八家将对学院在本土一切行动提供最完善的支持。
无论是人员还是装备,诸位皆可随意调动。”
“政宗先生客气了。”
路明非微笑道,心里却暗骂一声老狐狸。
“既然贵客已经有了安排,就先前往岩流研究所吧,我们这些老不死就不要在这里再耽误时间了。”
橘政宗起身送客,三人组也只好起身告辞,在源稚生的带领下离开了醒神寺。
离开前,三人窃窃私语。
“你为什么非要把那个源家家主调来本部?”
恺撒低声问道。
“攻心计啊攻心计。”
路明非也同样低声回复:
“你不觉得蛇歧八家也不是铁桶一块吗?
既然日本分部能建立,他们家族里肯定有亲学院派也有反对派,日本人不就是很极端的民族吗?肯定有人恨不得秘党全死光光才好。
小说里像源稚生这种有过留学经历还身居高位的年轻人肯定要遭保守派非议的,但留学生又天然站在他这一边.......
既然他们不肯乖乖把脖子洗干净伸出来,我给他们加点火才好。”
恺撒诧异地看了路明非一眼,忍不住对他刮目相看,连楚子航也欣慰地点点头,没想到这个脑子里塞满肌肉的组长竟然还会用计谋。
虽然也不怎么高明就是了,但确确实实是路明非的一大飞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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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厂房在东京郊外,具体位置芬格尔也说不清,他只记得车开了很久,从灯火通明开到伸手不见五指,从柏油路开到碎石路,最后停在一片什么也看不见的空地上。
铁皮屋顶锈穿了几个洞,月光从洞里漏进来,在地上切出几道惨白的、歪歪扭扭的光。
厂房里堆着一些看不出用途的旧机器,上面盖着发黄的塑料布,塑料布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像是很久没人动过。
男人被绑在厂房中央的一把铁椅子上,椅子是焊死的,四条腿用膨胀螺丝固定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