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手机在风衣的口袋里震动。
源稚生微微皱眉,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市政厅的地震警报。
六级左右的地震,对源氏重工这样的建筑来说,并不算是什么大问题。
最近日本境内的地震频率愈发密集,连绵的暴雨更是一种预示。
神真的离开了高天原,回到了日本。
可就在这紧要关头,麻烦的事情一桩接一桩。
橘政宗爆出豢养死侍、蛇岐八家与卡塞尔学院断交、还有本家与猛鬼众的战争.......
所有的一切都恰在此时搅在一处,让源稚生焦头烂额。
老爹已不可信了。
源稚生做出判断。
无论他是抱着何种心思去培养他和建设蛇岐八家,如今橘政宗的决策绝对算不上正确。
与卡塞尔学院为敌便足以要了蛇岐八家半条老命,还要在这时候与猛鬼众开战,且分调精锐寻找藏骸之井,本部精锐已然捉襟见肘。
源稚生长吁一口气,懒得再去与橘政宗争辩,决心出去后便直接找到宫本志雄探讨进度。
可就在这时候,一阵极细微的骚动声传来了。
源稚生倏然回头。
只见黑暗中,隐隐约约出现一个人影。
那人影身穿黑色大衣,脸上带着诡异的鸟嘴面具,正脱去礼帽,向他颔首躬身致意。
源稚生眼神一冷,下意识就要踏步拔剑。
可也就在此刻,一道蛇形的魁梧阴影从头顶猛然扑来!
那东西上半身还勉强维持着人形,肋骨以下却已是粗长的蛇身,鳞片在黑暗中泛着潮湿的幽光。
它从房梁上倒悬而下,一张似人非人的脸倒挂着逼近,咧开的嘴一直裂到耳根。
那双竖瞳里没有一丝理智,只有饥饿。
蛇形死侍!
利爪直直向源稚生的面门抓来,腥风扑面,那一瞬间,源稚生嗅到了腐肉与冷血动物的腥臭,近在咫尺。
噌——
神切骤然出鞘。
刀身在摩擦刀鞘的一瞬发出低沉的嗡鸣,源稚生双手握刀,不退反进,迎着扑来的死侍踏出半步。
脚下的瓷砖炸裂,裂纹如蛛网般四散。
他出刀了。
如雷霆自天而落。
这柄陨铁锻造的刀,原本是为了交界地的勇士量身定制。
在那片古老的土地上,它的刀刃曾与某种庞大可怖的天外来物交锋,曾斩开过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甲壳。
它的锋芒本就不是为人的血肉而锻造的。
切断一个死侍的脖颈,实在是过于轻松写意。
刀光一闪,寂然无声。
蛇形死侍的动作定住,倒悬的脸上,竖瞳中闪过一丝困惑,随即熄灭。
黑色的血液从断颈处汩汩涌出,在源稚生的脚边漫开。
源稚生甩去刀上的黑血,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又抬眼望向那个鸟嘴面具。
那人依旧站在原地,头戴礼帽,正不紧不慢地鼓着掌。
然后,他消失了。
毫无征兆,毫无缘由,就好像是有神明用一块巨大的橡皮擦,直接擦掉了他在此处的存在。
源稚生的瞳孔骤然收缩。
窸窸窣窣。
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整个楼层都在作响,鳞片的摩擦声潮湿细密,如无数条蛇在同一时刻开始爬行。
源稚生握紧神切。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声音。
他只是想不明白,这么多死侍是怎么安安静静地等他走进这个圈套。
死侍不可能有这种耐心。
它们的脑子里除了杀戮和进食再无他物,是天底下最纯粹的野兽。
想让它等待,无异于让火焰不要燃烧。
除非有人在命令它们。
那个鸟嘴面具人。
窸窣声中,高大的阴影从黑暗中浮现。
蛇形的下半身拖曳在地,鳞片与瓷砖摩擦出刺耳的锐响。
上半身残留着扭曲的人类轮廓,在应急灯发出的惨淡幽绿光线下,勾勒出一幅幅令人不寒而栗的剪影。。
早已失去人性的面孔怪异地向上仰起,从裂开的口器中,猩红的分叉信子嘶嘶探出。一双双竖瞳在黑暗中幽幽发亮,如同成串飘浮的鬼火。
源稚生面无表情。
他认识其中几张脸。
准确地说,是认识它们还活着时的档案照片。
报告上写的是“被猛鬼众伏击”。
现在他知道那些失踪者去了哪里。
每一个都不亚于A级混血种。
力量、速度、反应。
它们在转化为死侍之后,这些指标不会衰退,反而会因为大脑中一切与杀戮无关的功能被剥离而变得更高,更致命。
后悔是弱者才做的事,可是此刻,源稚生还是忍不住想,如果有蜘蛛切和童子切在手,情况会好很多。
三柄刀,三种斩法,他可以轮流切换以应对不同的进攻节奏。
神切是重刃,适合大开大合的正面劈斩,但面对这个数量的死侍,持久战是在所难免的了。
他不该只带一柄刀来。
虽然他是真的很喜欢这柄刀。
源稚生凝视着黑暗,轻轻突出一个字:
“来。”
那一个字像是按下了战争的开关,原本死寂的楼层在刹那间彻底沸腾,所有蛇形死侍同时高高昂起了头颅,从裂开的口器中迸发出刺耳而狂乱的嘶鸣!
鳞片与瓷砖的剧烈摩擦声陡然拔高,无数条强韧的蛇尾在同一瞬间猛地发力,将那些扭曲的躯壳从地面上弹射而起!
它们从四面八方扑来,那些曾经是人的面孔此刻只剩下一种表情——饥饿。
无法被任何理性稀释的饥饿。
源稚生身上那高贵的“皇”之血统,在它们退化的感知中,无异于在无边黑暗中熊熊燃烧的炽热火炬。
那诱人的气息渗入它们早已崩坏的大脑,所能唤醒的,只有最原始的吞噬欲望。
源稚生双手稳稳握刀,刀尖微微垂向地面。
他缓缓吸气,又迅速吐出。
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他想。
下一瞬间,无形的波纹,骤然从神切的刀身上荡漾开来。
刀身上铭文亮起,从刀身内部透出。
极深极沉的紫色,如暮色将尽时最后一抹天光。
然后,紫色的光芒炽烈地轰然绽开!
扑到半空的死侍动作齐齐一滞,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了。
任何挣扎都显得徒劳无功,那股吸力将它们强行拖向同一个中心点,最终汇聚在源稚生身前数十米范围的空间之内。
蛇身纠缠碰撞,鳞片刮擦鳞片,利爪误伤利爪,扭曲的躯壳堆叠成一座肉山。
源稚生将神切横于身前双手稳如磐石,他直视前方那些挣扎嘶鸣的怪物,一如路明非所教导的,眼中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
只有平静。
言灵·王权。
吸力消失。
压迫降临。
轰!
重力只作用于一个方向,王权是绝对的支配,数十米的范围内,空气在颤抖,地板龟裂下陷,墙壁的混凝土吱嘎作响,钢筋在压力下发出濒临折断的哀鸣。
死侍的嘶鸣戛然而止。
身躯被一寸寸压下去,蛇尾贴地,节节断裂。
被强制聚拢的扭曲躯壳被按在地上,竖瞳中第一次出现了饥饿之外的色彩。
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