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白色的GTR以190km的时速在街道上疾驰,震耳欲聋的引擎声响彻天际。
这样疯狂的举动在外人看来恐怕只有年轻的暴走族或是精神病才做的出来,可坐在驾驶座上的人却和这两者都不沾边。
那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沟壑纵横的脸上依稀可见年轻时的英姿,长相是相当东方式的美男子。
源稚生坐在副驾驶上,一边用绷带给自己包扎一边盯着路面,心率保持在一个较高的水平。
即使是他也没有将车速开到过这种地步。
当夜叉和乌鸦因为试图坐上主驾驶位而被犬山贺一脚踹开时,源稚生本想说“樱的驾驶技术其实也不错”,结果刚开车他就彻底打消了刚才所有的念头。
该说不愧是拥有言灵·刹那的男人么?这样的速度和动态视力即使是源稚生也很难保持,可犬山贺就是做到了,因为他早已习惯在极高的速度中活动,或许还达不到昂热那样变态的高度,但正常混血种的动作在他眼里就慢得像蜗牛一样。
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面扇形的水墙,犬山贺的双手稳稳握在方向盘上,布满沟壑的脸被仪表盘的光照得忽明忽暗。
“大约二十分钟前,我发现那条街上的人员流动处于一种非常诡异的状态。所有试图靠近的人都被有意无意地驱离,甚至不由自主地想要离开。”
“精神系言灵?”
源稚生皱起眉头。
他正用绷带往自己肩上一圈一圈地缠,动作熟练,血从还没完全结痂的伤口里渗出来,洇红了刚缠上去的白色绷带。
“猛鬼众里还有拥有这种言灵的存在?”
“只是猜测。”
犬山贺说,“而且这种情况的发生,就在绘梨衣小姐和路明非专员走进那条街之后不久。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袭击。”
“目标是绘梨衣?还是路明非?”
源稚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清楚。”
犬山贺盯着前方的路面,能见度越来越低,其他人被远远甩在身后。
源稚生包扎完伤口,活动了一下,觉得不影响战斗,皱起眉头,又开始思索这件事的始末。
先是风间琉璃抛出饵料,诱导源稚生前去搜查那落迦,然后那落迦中的死侍大量埋伏在那里,摆明了是想致他于死地。
而同一时刻,又有人在那里伏击了路明非和绘梨衣。
现在,小祖宗在外头被袭击,源稚生刚从地狱里爬出来就赶着去救人。
他敏锐地发现了问题所在。
“他们的行踪一直成谜,有人在刻意掩盖他们的痕迹,连辉夜姬都查不到。猛鬼众就不说了,您又是怎么知道的?”
犬山贺沉默了一会儿。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刚刮开一片视野立刻又被新的雨水糊住。远光灯劈开雨幕,照亮前方空无一人的街道。
“那个街区很特殊,几十年来我一直派人监控,更准确地说,是关照那里。那里住着我的一位朋友。”
“朋友?”
源稚生微微一愣。
什么样的朋友,需要犬山贺数十年如一日地调动资源去保护?
犬山贺的嘴抿了又抿。他听得出源稚生的好奇,作为蛇岐八家的大家长他自然也有足够的身份和地位去探寻这件事。
可在犬山贺这位见证了蛇岐八家风风雨雨的老人眼中,他仍只是个年轻人。
犬山贺长长叹了口气,说:
“少主.....不,大家长,您别问了。我们只是一群该埋葬在历史里的老人而已。
如果有机会的话,您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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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杉越的嘴唇苍白,两只手不停打着颤,他的眼神死死落在绘梨衣身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他想不通。
他明明亲手断了上杉家的后。
他没有娶妻,没有生子,离开蛇岐八家的时候把神社连同所有能证明他存在过的东西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他以为上杉家的血统早在那场大火里就断了根,可事实证明并非如此,蛇岐八家还有皇血流传,根本没有断绝。
就在刚刚,上杉越还在内心嘲笑蛇岐八家,讥讽他们用外五家的血脉充内三家的门面,可现在现世就偏偏打了他的脸。
这个姑娘能单手握住那柄对他来说也不算轻的十字大剑,能一刀斩下死侍的头颅,她那具纤细的身体里流淌着的,是真真正正的、和他一模一样的皇血。
只有可能是他上杉越的血脉。
由衣?千代子?多鹤?那几个名字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地转。
原来真的有一个孩子活了下来,就像他一样,跟着妈妈在法国生活十几年,然后被蛇岐八家找了回去。
上杉越忽然觉得喉咙堵得慌。
他看着绘梨衣清澈见底的眼睛,心里翻涌起浓烈的愧疚,夹杂着对这个姑娘深深的心疼。
她是个血统不稳定的鬼,而鬼在蛇岐八家会得到什么对待他再清楚不过。
她会像个试验品一样被囚禁起来,长到一定年岁后成为下一代皇的母体,像生育机器一样被蛇岐八家囚禁着,直到彻底失去所有价值。
而他是这一切的源头。
是他把上杉家的血脉留在蛇岐八家,是他一走了之,是他以为烧掉神社就能烧掉所有孽债。
可孽债没有消失,孽债都落在了这个女孩身上。
上杉越想说点什么。
他想问她今年多大了,有没有人欺负她,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刚才那一刀有没有伤到自己。
可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他是上杉越,是在六十年前抛下整个家族逃走的懦夫,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对她嘘寒问暖?
绘梨衣眨了眨眼睛,看着上杉越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似乎想表达什么,可双手还握着那柄沉重的十字大剑,她常用的小本子好好地躺在怀中防水的口袋里,此刻并不方便取出。
于是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用那双眼眸安安静静地回望着他。
上杉越却被这一眼看得心里一颤。
他看懂了,她在担心他。
这姑娘在担心一个刚认识不到一个钟头的拉面老头。
“没事没事。”
上杉越连忙摆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老爷爷我没事。小姑娘,你有没有伤到哪里?刚才那一刀可真厉害……不过别怕,接下来要是还有什么脏东西敢过来,老爷爷保护你!”
他说着,把手中的擀面杖往胸前一横,努力挺了挺那并不怎么宽阔的胸膛。
“别看我这样,我年轻的时候,可是很有力气的嘞!”
绘梨衣偏偏头,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举着擀面杖强撑架势的模样。
她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仿佛在说——
你不行。
随后,她便转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雨幕中那个正大杀四方的身影,仿佛那才是此刻唯一值得她关注的目标。
上杉越的神情彻底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