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那大神官也不简单啊,居然能弄沉一整座城市?”
路明非问。
“因为古代日本就是个皇血遍地走的地方,如果天照和月读真的存在,说不定他们只是披着人皮的龙,或者更糟,是拥有一点人类基因的次代种。”
上杉越解释道。
路明非思考了一下上杉越口中所说的“神”复苏的表现力,又对比了一下自己。
然后他放弃了。
“如果那玩意真的觉醒.......他妈的比我想的可糟糕多了。”
路明非喃喃:
“把全日本的混血种绑一起都不够它打的.......”
“我倒是有个好建议,你想不想听?”
上杉越给路明非斟了杯酒。
路明非挑了挑眉。
“您说。”
“买几张机票,现在就带着我,我的两个儿子和女儿,还有你的朋友们立刻离开日本。”
上杉越耸耸肩。
路明非扶额,心想也是,一个六十年前的荒唐末代皇帝,最后还一把火烧了神社放弃了家族,能有什么好办法?
“这话你和你儿子说去吧。”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你忘了我和你说过什么?源稚生......就是个现代版的武士道精神代表!他能答应你就见鬼了!”
上杉越闻言,忽然有些讷讷,竟然没有反驳路明非的话。
路明非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老头,很期待见到自己的孩子,又很害怕被讨厌。
“你想和自己的儿子相认么?”
路明非拍了拍上杉越的肩膀,蛊惑似的在他耳边低语:
“我可以帮你哟。只要你告诉我找到神的办法。”
上杉越怔怔地望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六十岁、极有可能成为自己女婿的年轻人,沉默半晌,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咬了咬牙,说道:
“龙类在复苏之处需要一段时间来找回记忆和适应血统,即使是圣骸也不例外。
它需要回到故乡,和它的后代结合才能彻底复苏。
东京湾里已经没有高天原了,所以它就在这里,就在东京!”
“可东京有多大您比我清楚,想找到她堪比大海捞针呐。”
“想找她也不是完全没办法,”上杉越说,“藏在幕后的人肯定知道神的去向。他精心策划令它复活,当然得找到它。”
路明非摩挲着下巴,思考一会儿后,缓缓说道:
“那我们就得找地头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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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龙血彻底污染了列宁号,我启动了沉船程序并凿沉了其他救生艇,带着你,稚女和绘梨衣跳上救生艇,来到日本。”
“因为你的贪欲,所以那么多人因你而死。”
源稚生缓缓说道:
“然后,你还要建立基因实验室,杀死更多无辜的人?”
“那一切是有原因的,稚生。”
橘政宗长叹:
“我不想辩解什么,因为这就是我的错误。犯下第一个错误,就会犯下更多的错误,用新的错误挽回旧的错误。
我希望我犯下的罪孽就此结束......但我没料到救生艇上也有人被污染了。”
“稚女么?”
源稚生皱眉。
“不,是绘梨衣。”
橘政宗的声音萧瑟凄凉。
“是我的女儿绘梨衣!”
“绘梨衣......是你的女儿?”
源稚生吃惊道,眼睛里充满深深的疑惑。
如果绘梨衣是他的女儿,路明非为什么要把绘梨衣的基因样本给他,让他去做基因检测?
“是的,绘梨衣是我的女儿。”
橘政宗轻声说:
“抱歉瞒了你这么久。她本该叫橘绘梨衣。”
源稚生狠狠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长久的沉默,由心而生的疲惫感,源稚生几乎想要中断这场对话,找个无人的地方静坐,呼吸几口新鲜空气,慢慢地强迫自己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他陷入了迷茫。
他已经不知道该相信橘政宗嘴里的哪句话。
源稚生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声问道:
“那稚女又是怎么回事?既然他没有被污染,为什么会成为鬼?”
你们兄弟在实验中是用来对比的,是一对‘镜像体’,你们携带的龙族基因恰好相反。”
“镜像体?”
源稚生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赫尔佐格分离出的龙类基因和人类基因一样,是双螺旋。他猜测双螺旋中的一条会产生稳定的混血种,而另一条则携带着最强的嗜血基因。
你们互为对比,一个是成功的产品,另一个注定失败。就像镜子内外的人,镜子外是尊贵的皇,镜子里映出的却是狰狞的鬼。
这就是所谓的‘镜像体’。”
源稚生微微闭上眼睛,想起了樱花林中看到的那个死而复生的青年。
弟弟没有消失,只是鬼在他的身体里苏醒了。
源稚生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长明灯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轻轻摇曳,将壁画上那些古奥的神魔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此刻他心中无数思绪在翻涌,仿佛有各种念头在交战。
他无比希望能有人站在他身边给他建议。
但不可能。
他已经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长。就像那个男人说的,他不该只是一柄被握在手中的剑。
如果想要正义,他就该靠自己去执行正义。否则他只是会空口说白话的懦夫而已。
于是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握紧神切的刀柄,以刀柄末端狠狠敲在橘政宗的手腕上。橘政宗吃痛,手指一松,怀刃当啷落地。
源稚生将手里那柄橘政宗交予他用来介错的白鞘长刀也一并丢开。
那柄御神刀本是他继任大家长的贺礼,现在它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停在壁画下方那具用熔金描绘的枯骨前。
“罪人想这么简简单单死掉可不行啊,老爹。”
源稚生握住橘政宗的手,幽幽说道:
“我去不了法国,你也不能丢下我一个人独自去往黄泉。留着你的命吧。绘梨衣的事,你自己去说。
我还很年轻,很多事情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你可以给我建议。毕竟你是蛇岐八家前代大家长啊,老爹。”
他顿了顿。
“你可得好好辅佐我。”
橘政宗只是苦笑。
源稚生刚刚那一下很重,他的腕关节一定骨裂了。
他跪坐在白布上,看着这个被他一手抚养长大的年轻人,然后他缓缓地将那只骨裂的手覆在源稚生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火焰映照着源稚生的脸色,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