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将报告递过来的时候,源稚生正靠在车窗边望着外面渐渐稀疏的雨幕出神。
他接过那几页纸,没有立刻翻开。
“宫本家主怎么说。”
“他看了手令,什么也没问。”
樱顿了顿,“我是在结果出来的第一时间拿到的。”
“辛苦你了。”
源稚生低头看着报告封面上那行机打的编号:
“你觉得,他会遵照我的命令,销毁所有记录并保密吗?”
樱沉默了片刻“宫本家主在人际交涉上并不擅长。但他的才学和忠诚毋庸置疑。”
“忠诚。”
源稚生重复了这个词,眼神中露出思索的神色,然后转头看向樱,以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询问:
“樱,你觉得,他的忠诚是给谁的?
给老爹,给我,还是给‘大家长’这个位置?”
樱倏然一惊。
过往的源稚生从不会问出这样尖锐的话。
她垂下眼帘,认真地想了很久。
“我不确定。”她说,“但如果您是大家长的话……他大概会选择您。”
“为什么?”
“恕我僭越。”
樱低声说:
“宫本家主和您一样,也是个恪守武士道、有古流风范的人。”
源稚生点点头。
“我知道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然后他翻开了报告。车窗外雨已经停了,东京的夜空露出一角,几颗星星冷冷地亮着。他一页一页翻过去,直到最后一页,最底部。
他沉默了很久。
樱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的脸,什么也读不出来。
源稚生的脸上什么也不剩,只有深到极致的疲倦。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将报告轻轻合上,塞进怀里。
是的。绘梨衣和他,都是那个叫上杉越的男人的孩子。
但橘政宗不知道。
他不知道源稚生能拿到上杉越的基因,也不知道绘梨衣其实从未失踪。
他又骗了他。
无论橘政宗到底计划着什么,他是否知情,他又有何理由,源稚生决定不会再相信他的任何一句话。
现在,他要亲自掌握蛇岐八家,找到“神”。
“通知宫本家主,”源稚生忽然吩咐,“叫他来见我。”
“现在?”
樱怔了怔:
“在这里么?大家长?”
“对,就在这。”
源稚生缓缓点头:
“你亲自带他过来,不要惊动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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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官邸,二楼和室。
门口罕见地挂上了请勿打扰的牌子,无论是绘梨衣还是其他人都没有来打扰,整个二层彻底封上,连仆人都不曾有一个。
和室中央,只坐着两个男人。
路明非盘膝而坐,双手随意地搭在膝上。
源稚女跪坐在他对面,腰间的猩红古刀已经解下,搁在一旁的刀架上。
没有旁人,没有茶,没有熏香。
“心平气和,闭上眼睛。”
路明非说:
“记住,他只是你生出的魔,他因你而生,你才是主体。我没有办法完全帮你消除两个人格之间的隔阂,但我可以帮助你驾驭他。”
源稚女的睫毛轻轻颤抖,片刻后,才缓缓低语:
“我斗不过他。”
“你无须斗过他。”
路明非淡淡说道:
“他奈何不得你,我会是你坚实的后盾。
你要做的,只是面对他,面对自己的心。”
源稚女犹豫了一下,一想到身体里那个杀人恶鬼,他就止不住地害怕,可听见路明非的话,他又感到安心。
想起这些天来自己所做的努力,源稚女咬了咬牙,终于说道:
“我该怎么做?”
“其实很简单,和你每日要做的一样,就是打坐调息,找寻自我,感知自我。”
路明非轻声说道:
“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存在着五种基础元素。
地,水,火,风,还有精神。
而我给予你的赐福,会加强你的感应,用现代的话说,就是宏观世界与微观世界,物质世界与神秘世界的直接联系。
我能帮你更轻易找到自己的‘精神’。”
他看着源稚女眉心那道淡淡的、金色和黑色交织的印痕,心中略微一动,便能感受到来自其的“索求”。
即所谓“誓约”。
瑟濂与托普斯联合开创,或者说还原、模拟出的一种“祷告”体系,类似黄金树祷告、古龙信仰祷告体系,只是将祷告的源头,信仰者所祈求力量的“宗主”,定位为路明非。
目前来说,还只是雏形。
作为宗主的路明非,尚且对律法的掌握不够深刻,无法切实回应呼唤,而掌握“誓约”的信仰者,又没有一个完整的体系可供学习。
在交界地的情况他不得而知,但在地球上,这个尚在雏形中的体系竟然真的有了一个成功案例。
就是源稚女。
他不仅接受了赐福,还能短暂地维持住誓约,建立有效的渠道,从律法源头获得力量。
当路明非问他是怎么做到的,源稚女只是抬起眼,轻声说了一句话。
“因为我赌上自己的一切相信你能赢。从我见到你的第一刻起就深信不疑。我能看到,您的眼睛里藏着狂龙。”
路明非当时沉默了一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能做的,就是让你看到自己的‘精神’。
你应该很清楚,你有两个‘精神’存在。他们本属一体,但因为赫尔佐格对你做了某种手脚,所以你的精神被劈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