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杉越双手各持着一柄日本刀,刀尖深深插入脚下的泥土里,整个人半跪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不打了不打了!”
他用力将两柄刀往地上一扔,索性一屁股坐倒在旁边那棵老樱树的树根旁,没好气地嚷嚷道。
“你们卡塞尔来的果然都是怪物!昂热是个老怪物,你这个小鬼也是个怪物!我拉了整整六十年的面,你就不能稍微让让我这个老头子?”
路明非静静地站在他对面,身上的黑色风衣同样被削去了袖子。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低下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胸前那道横贯胸膛、皮肉外翻的醒目伤痕。
伤口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不易察觉的金色微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惊人速度缓缓收拢愈合。
他罕见地感受到了一丝真正的压力。
眼前这个老头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拉了六十年面,可一旦进入战斗状态,他开启龙骨模式后的力量、速度与肌肉强度,竟然比源稚生和源稚女都要更加出色。
一个六十年未曾真正握刀的人,一旦重新握住刀柄,那属于“皇”的战斗本能,便立刻苏醒了过来。
那么,白王呢?
那个被称之为“神”的存在又有多强呢?
路明非不敢有丝毫侥幸。
万一那个疑似与奥丁有关的鸟嘴面具人还藏着未曾拿出的后手,万一赫尔佐格已经抢先一步找到了“神”,万一橘政宗与王将实际上是同一阵营、沆瀣一气……他又该如何应对?
力量,还是不够强。
他心中默默摇了摇头。
“喂喂喂,臭小子!”
上杉越那粗犷的嚷嚷声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说好的办法呢?你可别告诉我,你刚才那些话都是随口诓我的!”
路明非回过神来,目光投向不远处那棵盛开的樱树下。
月光恰好从云层的缝隙间漏下,清冷的光辉洒落在刚刚停止对练的兄弟二人身上。
两道挺拔的身影隔着一棵苍劲的老樱树,各自沉默地站立着,但手中的长刀,都已经安然归鞘。
他收回目光,对着上杉越,淡淡开口。
“我问你,你认为源稚生现在心中最大的压力,来自哪里?”
上杉越怔了怔,思索片刻答道:
“蛇岐八家?”
路明非微微颔首。
“正如我之前所说,他是个责任心极强,但骨子里又优柔寡断的人。现在橘政宗的身份基本可以确定有问题,在整个蛇岐八家,他几乎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此刻,也没有什么人能够真正帮助他分担这一切。”
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上杉越。
“这,不正是你该去表现的最好时机么?”
上杉越闻言,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你是想让我重回蛇岐八家?这恐怕没什么意义。
六十年过去,家族里认识我的老人们,基本都死得差不多了,如今恐怕只剩下阿贺一个人还能记得……”
“你只是想逃避而已。”
路明非打断了他。
“你难道不比我更清楚,‘皇’对于蛇岐八家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吗?
如果当初没有源稚生,那个橘政宗,真的能那么容易、那么稳固地坐上蛇岐八家大家长的位置?我是不信的。”
上杉越低下头,陷入沉思。
月光无声地洒在他花白的发顶上,将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映得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