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缘诞生者的大卢恩、琥珀卵的力量与蕾娜菈的重生秘术配合,确实让你的灵魂得到新生,可你仍然不是一个完整的个体。”
路明非看着手里的泪滴幼体,说道:
“魔法学院记载的满月女王研究资料显示,泪滴幼体是补完内在律法重生的最后一块拼图,但......没人试过。”
夏弥瞪大眼睛,盯着他手心里那团缓缓蠕动的银色幼体,又猛地抬起头盯着他的脸。
“你不是说这玩意儿很难找吗?不是说魔法学院的存货早就被满月女王用完了吗?”
路明非脸上神情一滞,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路神人的脸皮是久经考验的,厚到连攻城用的弩箭都射不穿。
他理直气壮地说道:
“魔法学院的存货确实用完了。但我没说我手里没有啊。这是我之前去永恒之城诺克隆恩探索的时候意外得到的。”
“而且我这是为了你好。你瞧瞧那些流着口水满地乱爬的学徒们,难道你也想变成他们那样?”
夏弥哼哼唧唧:
“那是因为满月女王无法使用无缘诞生者的大卢恩。”
“虽然她是个天才,从卵中就能研究出重生秘术,但那是不完整的。”
“那群重新诞生的学徒全都相当脆弱且短命,就因为这份不完整。”
“但你不同,你是受双指赐福的褪色者,能够激活并使用大卢恩,所以补上了这份不完整。”
路明非难得没有打断她,静静听着。他研究重新诞生的秘术已有些时间了,夏弥说的他也都懂。
“但问题是......”
路明非的语气渐渐地认真起来:
“‘重新诞生’只是重新诞生而已,并非肉体或灵魂的补完。
它只是赋予生命一次‘新生’。
你因为钻了空子,所以只有精神和灵魂,肉体的茧并没有结在交界地。
你和梅琳娜一样,就是个女鬼。”
夏弥挑挑眉,抬起头,金色的双眸直视路明非,嘴角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那岂不是正好?”
路明非还没反应过来,大弥老师已经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得意地说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么费心费力地研究重生秘术,翻遍满月女王的研究资料,连诺克隆恩的遗迹都跑了三趟,全都是为了你的小情人。
而我只是你的试验品。”
说到这里,夏弥瘪瘪嘴,似乎又不高兴了起来。
她叹了口气,拨弄着自己那件大号法师袍的袖口,声音闷闷的。
“我说,你就这么喜欢她?明明瞧你们平时也不说话,两个人就像两根木头似的杵在一起。
在一起的时候不见你们深情,分开了倒深情起来了。”
其实夏弥也很好奇,这家伙平时看着粗枝大叶,打起架来像个战争机器,但一提到梅琳娜就像变了个人。
这个平日里对什么都一副“差不多得了”态度的男人,对那个沉默寡言的女巫,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
他们在一起时,两个人沉默得能让人打瞌睡,完全不像那种缠绵悱恻的情侣。
当然,大耶老师心里其实也是相当不爽的。
那不是出于情感上的吃醋和不满,而是一种源于自尊的强烈受挫。
到底是哪里输了?
明明她的“人类学”造诣在龙王中也是名列前茅......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
此刻他们站在学院的某个庭院里,黑夜降临,唯有一轮满月洒下清辉。
路明非仰起头,目光空洞地望向孤月,思绪飘飞至天穹之上。
夜风拂过,黑羽大氅微微翻卷。
“不是深情。”
路明非轻声呢喃:
“只是.......誓言和陪伴罢了。”
夏弥微微挑眉,金色的眸子里映着月光,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就这么简单?”
“简单?”
路明非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那双黑色的眼睛直视着她,目光平静:
“那么我亲爱的耶梦加得小姐,你又是出于什么原因,一直没有吞噬你那个痴呆哥哥呢?明明他只是个空有力量而无智慧的傻子,可你就是不肯吃掉他。
为什么?”
耶梦加得与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静静对视。
沉默,良久的沉默。
片刻后,她垂下眸子,轻声说道:
“因为在一个又一个的千年里,我们只有彼此相伴。”
路明非摇了摇头:
“看来你也知道,陪伴的意义。”
“可你为什么将茧放在我的身体里,还主动来到交界地?
这可意味着,你将和你挚爱的哥哥分离。”
耶梦加得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因为我无法战胜你。”
路明非微微一怔。
“什么?”
如果她知道自己无法战胜他,为什么还要主动出手?
耶梦加得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金色的眸子里不掺杂一丝其他感情,安静得可怕。
“我知道冰窖那晚是你,也知道你手里有康斯坦丁的龙骨十字,你没有吞噬他。
于是我去查了你的资料,发现你和未觉醒的诺顿,也就是罗纳德·唐,是朋友。
你的射击天赋很好,百发百中,可那一晚你失手了。
贤者之石制作的子弹没有击中康斯坦丁的要害——你是故意的。”
路明非摩挲着腰间的剑柄,没有说话,像是默认了。
耶梦加得顿了顿,见他毫无反应,便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我判断,你要么有更深的谋划,要么你是个善良到蠢得不可救药的傻子。
于是我确定了,你就是个蠢蛋。”
“听起来不是个友好的评价,而且这话你说过了。”
路明非嘟囔了一声。
耶梦加得叹了口气。
“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奥丁暴露了尼伯龙根的位置,两位亚成体的龙王不可能战胜全世界的屠龙者和一条藏在暗处的龙王。
我唯一的选择就是吞噬哥哥。
可只要吞掉了他,他就再也不会重生了。
那个叫芬里厄的傻子,我的笨蛋哥哥,就这样彻底消失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化为一声呢喃。
“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路明非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将这个女人的谋划理清楚。
“所以,你就算计了一个在你眼里是个傻子的家伙。故意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