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大蛇啊。
路明非想。
吞噬神祇的亵渎大蛇,黄金半神,艾尔登法环的碎片........
究竟,能造出怎样的怪物?
“现在的我,真的能战胜这样的怪物么?”
“但......除了我,又有谁能去呢?”
良久,他才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茫然。
“阿史米,你说,要是梅琳娜在这里,她会怎么办呢。”
阿史米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答道:
“如果是梅琳娜大人的话,她一定会对亵渎生命的行为感到难过。”
“……是啊。”
路明非低声说。
他想起那个总是沉默的少女。
看着那些被猩红腐败侵蚀的尸骸时,她会微微蹙起的眉头;在死诞面前,她也义无反顾地去帮助他。
“说到底,拉卡德亵渎了太多东西。
他亵渎了骑士的忠诚,亵渎了半神的荣耀,也亵渎了生命。”
他缓缓单膝跪下,右膝压在冰冷的石板地上,铠甲发出咚的一声。
看着那个还在喃喃哀求的格密尔骑士残魂,路明非一字一句地说。
“格密尔的骑士啊,我,来自史东薇尔的路明非,答应你。我会拾起你们留在谒见厅的矛,将它插入大蛇的体内,让你们得到安歇。我以一位王者、将军及风暴骑士的身份向你起誓。”
那灵体听到了他的话,他不再哀求,而是深深地匍匐于地,献上最后一份属于骑士的敬意。
然后,那道半透明的白色身影渐渐隐瞒在黑夜之中。
路明非站起身,吐出一口浊气。
“好了。现在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狩猎拉卡德。”
“可是,大人。”
阿史米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几分疑惑:
“我们要怎么找到他呢?”
路明非神情微微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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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你这样恳求我,我也没有办法。抱歉,还没有到您觐见吾王的时候。”
路明非站在客堂中央,双拳紧握,肢体语言里透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激动与不甘。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恳切:
“就不能通融一下吗?您看,我打小就仰慕拉卡德大人。只是在交界地听到了火山官邸招募褪色者的消息,我就不远千里从宁姆格福一路赶到格密尔火山。
我对火山官邸的忠心,对拉卡德大人的仰慕,天地可鉴!”
他越说越慷慨,右拳在空中挥舞着,简直像是在酒馆里演讲的不屈斗士:
“况且天下苦黄金树久矣!那该死的无上意志,只是坐在天上动动那些头上长毛的两根指头,就逼得天下大乱,半神们互相厮杀,褪色者同胞相残——这是何等的昏庸!
我早就想成为火山官邸的族人,成为拉卡德大人麾下真正的战士。所以大人,何不让我现在就觐见吾王?让我们一起杀进王城,夺了那鸟位,一把火烧了黄金树!”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连他自己也分不清这慷慨激昂里头,到底几分是演给塔妮丝看的戏,几分是憋在心里太久终于借了个由头倒出来的真话。
塔妮丝看着面前这个手舞足蹈的怪人,面具下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见过不少来投奔火山官邸的褪色者,有为了卢恩的,有为了力量的,有纯粹嗜血的,也有走投无路的。
但像眼前这位这样,把效忠演说讲得跟演讲似的,还真是头一个。
不过她不得不承认,这家伙虽然行为诡异、说话跳脱,那股子对黄金树的恨意倒像是真的。
火山官邸要是有更多这样有觉悟、有实力的褪色者,何愁大业不成。
她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几分:
“我很欣赏您的热情。但觐见吾王并非小事,需要合适的时机,也需要足够的‘器量’。
请您再多等待一些时日。我向您保证,那一天不会太远。”
路明非心说以前怎么不觉得你这女人磨磨唧唧的?老子赶着去杀了你们家大王呢,能干就干不能干就别干了姐们儿!
“可您看,最近前来火山官邸的褪色者越来越少了。被您派出去的那些没有器量的家伙也都已经尽忠,如果我不在此刻成为您的族人,火山官邸如何还能支撑下去啊!”
塔妮丝沉默了。
她的耐心在这个怪人接二连三的胡搅蛮缠下已经有些见底了。
面具下的嘴唇微微抿紧,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调保持在优雅从容的范畴之内。
“正是在这种时刻,叛律者们少不了您的支持。那个男人——贝纳尔,他正在调查一些火山官邸敌对者的下落。
如果顺利,他说,他将邀请您一起参与狩猎。希望您可以留在厅堂。贝纳尔回来之后,会亲自与您商议此事。”
路明非微微眯起眼睛。
贝纳尔在调查火山官邸的敌对者?
什么样的敌对者,值得一个半神级别的褪色者亲自出马?而且还要邀请他一起参与。
“那好吧。”
路明非的语气里带着遗憾,“既然这样,不如再给我一些拉卡德大人的研究手札如何?我对格密尔咒术还有些不太明白的地方,想多翻阅一下大人生前的研究。”
塔妮丝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你真是个怪人。”她说,“不想要那些魔法,反而总是要那些晦涩的研究手札么?好吧,想要的话,你就拿去吧。武库旁边的藏书室里还有几卷,你自己去取便是。”
路明非心中一喜。
魔法不过是一种力量的特殊表现形式罢了。
它的作用在于将力量装进框架里,让即使是没有探索源头能力的凡人也能使用出强大的力量。
而真正的半神,举手投足就能展现这样的伟力。葛孚雷跺一跺脚,大概就是交界地人终其一生也难以企及的强力战技。
恰好,他家里就有两尊这样的龙王。
他压下心里的兴奋,面上只是微微颔首。
“那么,我就告退了。”
塔妮丝点了点头。
路明非转身朝客堂外走去,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没有回头。
塔妮丝看着路明非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摇曳的烛光之中,面具下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自言自语。
“族人么。真是期待啊。汝变成那完美无瑕的生物的景象——一定很美丽吧。”
而就在不远处的门外,路明非仰头看着阴霾的天空,格密尔火山的硝烟与硫磺云终年不散,将头顶压得灰蒙蒙的。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把这段时间以来,在这座压抑的宫殿里积攒的所有伪装与忍耐,都一并吐了出去。
“既然这样,火山官邸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严肃的宫殿官邸。
“抱歉了,贝纳尔。你的战技还没教完,不过接下来,大概没机会再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