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踩着粘稠的蛇血,沿着台阶拾级而上,环视四周,狼藉一片。
他弯下腰,捡起散落在地上,尚未被士兵收敛的异形辉石法杖,举在面前,对着烛火细细打量。
这法杖形制独特,顶端分叉为一个U形,两端各镶嵌着一颗红色辉石。
“格密尔辉石杖.......”
路明非摩挲着杖身,若有所思:
“靠信仰也能增幅魔法威力的法杖么?”
听起来确实不错。
路明非智力不高,但信仰还是加了不少。
但威力从不是问题所在。
问题是根本学不会。
上次在火山官邸迎宾厅时,路明非就曾捡到过一柄名为“白金杖”的法杖,据说是远古白金之子使用的法杖。
这柄法杖的特异之处在于能凭借感应施法。
路明非使用了一下,发现确实不错。
于是现在,他已经将副手的亚人女王杖换成了白金杖。
但,能用的法术还是只有“辉石魔砾”、“辉石弯弧”、“魔力武器”、“魔力盾牌”以及最常用的神技——“星光”。
除了星光是托普斯教会的,其他大多是很久以前在驿站街遗迹的地下室里,被瑟濂一股脑狠狠塞进脑袋中的。
魔法,对他来说还是太鸡肋了。
路明非将格密尔辉石杖收好,微微叹了口气,心想自己用的法杖怎么尽是些稀奇古怪的异端法杖。
亚人女王杖、白金杖、格密尔辉石杖,分别对应亚人、白金之子、蛇人.......
还有人类吗?
路明非挠了挠头,心想自己好像本来也很难归类到“人类”这一栏目。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路明非微微叹了口气,心想自己的老毛病真是又犯了。
以前是一紧张就容易说白烂话,现在梅琳娜走了,他一紧张就开始胡思乱想。
这时候,恰好身边传来一道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你要使用那道传送门?”
他扭头,发现涅斐丽·露正在他的旁边。
路明非微微一顿,说:
“你来了?”
“我一直在这。”
涅斐丽耸了耸肩。
“是你没看到我。”
她看着路明非披甲跨剑的模样,沉默了一下,问道:
“在想什么?”
“没什么。”
路明非摆了摆手。
“伤亡如何?”
涅斐丽想了想:
“只有三四个轻伤,大多也不是被敌人伤到的,是那条龙......诺顿将军从天上冲下来的时候,因为互相推搡和冲锋崴到了脚。”
路明非无奈扶额。
“还有就是因为熔岩的原因,不少士兵被烫出了水泡。有些蛇人会使用一种能泼洒熔岩的弯刀,当时我们都没预料到,索性没有伤亡。”
涅斐丽汇报完顿了顿,看着路明非的脸,问道:
“你是不是在担心输给拉卡德?”
路明非摩挲着剑柄:
“只要那个骑士的亡灵不是拿了把粪叉放在拜谒厅和我说那是狩猎大蛇的矛,我想,应该没问题。”
无非就是多死几次罢了。
路明非在心里补充道。
当然也可能是十几次,二十几次,甚至可能被堵在拜谒厅里杀,这种情况也不是没发生过。
“那你在想什么?我闻到你的风有忧虑的味道。”
涅斐丽调侃地说道:
“我们的王,好像很少有这样忧愁的时候啊?
每次看到你,不是在变强,就是在变强的路上,领地的事务从没管过,每次回来不是带回一大堆奇怪的装备,就是一大堆奇怪的人。
什么时候也会这么忧虑了?”
路明非摇摇头,没接话茬,而是问道:
“塔妮丝和那个叫菈蕥的少女,你们找到了吗?”
“找到了。”
她说:
“根据你的命令,我们封锁了主厅,菈蕥被带到了魔法学院,而那个叫塔妮丝的女人仍停留在火山官邸,熔炉骑士不允许我们靠近一步。
怎么,你在关心她们的事情?”
“不是。”
路明非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我只是想起了很久以前,也有这样一个人。
她问我,母亲都是爱着自己的孩子的吗。”
他顿了顿,回忆着那个很久很久以前的声音。
“我说,我不知道。因为我妈妈在我成长过程中是缺席的。但看到塔妮丝和菈蕥之后,我想告诉她——是的。应该是这样的。”
涅斐丽也沉默了。
她是孤儿,是在战火中被百智爵士捡回去收养长大的。义父给了她斧头,给了她战士的荣耀,也给了她一道至今不肯愈合的伤口。
后来她和他分道扬镳,是眼前这个男人把她从废墟里拉了出来,告诉她,涅斐丽·露是个坚定的战士。
“我觉得有些虚无。”
路明非轻声说:
“无休止的战斗,好像没法填满我的心。”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她呢。”
涅斐丽说。
路明非微微一怔。
他知道她说的是谁。
除了梅琳娜,还能是谁呢。
那个沉默的、坚韧的独眼姑娘。
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走,把所有能留下的都留下了,然后独自踏上了属于她自己的命途。
他说:
“她已经踏上了自己的道路。况且她可是去了王城——”
“王城又怎么了?”
涅斐丽耸了耸肩。
她看着他的眼睛。
“单枪匹马潜入火山官邸,能狩猎葛瑞克、拉塔恩,征服魔法学院的人,难道会没法潜入王城?
也许,你只是不敢面对。”
“不敢面对?”
路明非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