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管怎么说,在不死大蛇如此强大的精神影响下,拉卡德绝对无法独善其身。
而这样状态下的拉卡德,真的没有被大蛇影响吗?
即使他的意志在漫长的缠斗中胜出,最后诞生的,又真的还是原来那个拉卡德吗?
路明非觉得不是。
比他更亲近拉卡德的,格密尔的骑士们,也觉得不是。
于是他们寻得长矛,又执起长矛,向昔日的主君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路明非将目光投向拉卡德。
那亵渎的君主伸出干瘪枯瘦的手,缓缓探入蛇口的深处。
他的手指在粘稠的绿色唾液中摸索了片刻,然后握住了什么。
那是剑柄。
一柄庞大的剑,一柄猩红的剑,正被他一点一点地从蛇喉中向外拔出。
剑身上缠绕着无数鲜红的肉芽,像是不断颤抖的蛇信,在岩浆的火光映照下微微蠕动。
拉卡德持着剑,缓缓开口。
那张长在蛇首背面的苍白面孔上,嘴唇翕动着,发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蛇在嘶叫。
“哦……还不坏啊。你啊……成为我蛇之王的祭品吧,成为我蛇之王的族人吧,一起吞噬神祇吧!”
路明非握着大蛇矛,沉默地看着他。
“不。”
他给出了清晰而又简单的答案。
熔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拜谒厅中亮得骇人,倒映着蛇首之上苍白枯槁的面孔,倒映着那柄被肉芽缠绕的猩红大剑,也倒映着从蛇身褶皱中伸出的无数肉芽。
“你的模样,丑陋又亵渎。”
“哦……真是可惜……”
拉卡德缓缓蠕动着身躯。
盘曲的蛇身之下,两条瘦骨嶙峋的腿将整座山一样的躯体缓缓撑起。
那双腿曾经属于一个人类的英雄,一个站在卡利亚王室与黄金树之间审判席上的司法官,如今却变成了支撑亵渎之物的两根枯枝。
他手中执着庞然的肉芽大剑,蛇身之上也吐出无数鲜红的嫩芽,仿佛那些被他吞噬的英雄们仍活在他的体内,仍旧在他的血肉中无声地呐喊着。
“一点也不可惜。”
路明非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却又如同洪钟,压过了沸腾的岩浆。
“即使不用这种方法,我也会弑杀神祇。以堂堂正正的力量。”
在那一瞬间,路明非的骨骼发出了连续的爆响。
他体内所有被压制的力量在同一瞬间被释放。
肌肉虬结贲张,骨骼在皮肉之下重新排列生长。
鳞片蔓延,暗金色的龙鳞与银白的风暴纹路交织在一起,一寸寸覆盖了体表的肌肤。
手指上的指甲一片片脱落,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龙爪,蝠翼从肩胛处恣意生长,修长的龙尾从他身后伸展而出,尾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重重地砸在地面上,碎石四溅。
铠甲也在此刻发生了变化。
它随着他的骨骼一寸寸变形,铸铁的部分紧紧贴合着他已经不再是人类的躯体轮廓,风暴的鹰徽亮起,龙雕塑在岩浆的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四翼微张,龙首朝前,像是在为他加冕。
最后,路明非将狩猎大蛇矛缓缓挂在了身后,从身侧拔出风暴大剑,金色的羽翼与龙翼重叠,龙尾低垂,浑身被灿金与暗银交织的光芒笼罩。
这一刻,他仿佛是身披重甲的修罗,又如同神话中的战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