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亵渎君王”拉卡德垂下头颅,瞳孔中倒映出敌人的身影。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疑惑。
眼前的生物约有三米多高,身后拖着如铁鞭般的鳞尾,尾部骨刺尖锐如匕,翅膀展开近五米长,纯黑的翼膜上点缀着熔炉百相的光羽。
他的体态强健,线条优雅身形修长,即使全身被重甲覆盖,也不显臃肿。
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生物?
拉卡德出身卡利亚王室,“为神”博学多才,单论学问在黄金王朝或可稳进前五,如今和不死大蛇融为一体,能看到的东西更是远超以往。
但他却从未见过眼前这种复杂的“东西”。
透出的气息像是古龙,灵魂却明显有执行龙飨仪式的痕迹,古老的熔炉青睐他,天空回应他的呼唤,源源不断降下风暴。
看外形像是一种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中的家伙,名为“古龙人”的存在,可那肉体给人的感觉闻所未闻。
但有两样东西,拉卡德相信自己绝对没有认错。
重心法环,即葛瑞克的大卢恩。
以及.......属于大哥拉塔恩的大卢恩。
是么?
原来,你们都已经失败了。
那么好吧。
半神中,唯有我蛇之王,拉卡德才能向黄金树举起反叛之剑,吞噬神祇,最终获得艾尔登法环。
拉卡德俯身低首,嘴唇翕动,从喉间吐出的却不是蛇嘶般的语言,而是一连串猩红的冤魂。
密密麻麻的骷髅状头颅从他口中争先恐后地涌出,像是被囚禁了千年的囚徒,们拖着半透明的尾迹,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哀嚎,铺天盖地地朝那道半龙的身影扑去。
每一颗冤魂临近时便会骤然爆裂,猩红的冲击波在拜谒厅中层层叠叠地炸开,尸山上的白骨被炸得漫天飞舞,岩浆池被震得掀起数米高的暗红色浪头,整座厅堂都在颤抖。
路明非扇动翅膀,在天际翱翔。
纯黑的翼膜在拜谒厅穹顶垂落的吊灯光影中划过,熔炉百相的金色光羽簌簌抖落,在空中留下点点碎金般的残光。
他低头俯瞰,猩红的冤魂争先恐后,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整座拜谒厅的上空。
它们是拉卡德在无数岁月中吞噬的所有英雄、骑士、褪色者之后残存的怨念集合体。
冲击波层层叠叠地撞在那副尚未完工的铠甲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金属嘶鸣。大部分的冲击都被铸铁与古龙岩锻造石挡了下来,但灵体的伤害不同——它会穿透铠甲,穿透龙鳞,直接灼烧灵魂。
路明非感受到身上一阵阵灼痛,如同被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同时刺入。
他皱起眉头,将左手高高举起。
黄金树立誓。
古老的誓言在拜谒厅中回荡开来,一道灿金色的光芒从剑尖爆发,将他的身影整个笼罩其中。
那是艾尔登法环最古老的祝福之一。
它如同一层金色的铠甲覆盖在他体表,灼痛感在这一瞬间被压到了最低。
恰在此时,拉卡德挥舞起了那柄亵渎大剑。
极长的剑身配合大蛇庞大的躯体,攻击范围覆盖了数十米的扇形区域。
剑身上的肉芽在挥砍的瞬间疯狂蠕动,猩红的剑刃拖曳出一道扭曲的残影,横扫而来。
路明非抬起双剑,交叉格挡在身前。
轰——!
剑刃与剑刃碰撞,爆发出的巨响在拜谒厅中炸裂开来。
岩浆池被冲击波震得掀起数米高的暗红色浪头,滚烫的岩浆飞溅在他的铠甲上、龙鳞上、翼膜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但伤不到他分毫。
在吞噬了数颗熔岩土龙的心脏之后,他对火焰的抗性便缓慢地、持续地攀升。
如今在这种半龙化的状态下,铠甲与鳞片几乎能完全抵挡住岩浆的伤害。
感受着剑身上传来的巨力,路明非怒喝一声,肌肉贲张到极限,将亵渎圣剑顺势卸向身侧,借着空隙急速后撤。
龙翼在身后猛然展开,像是一道被弹射出去的黑色闪电。
在那一瞬间,两柄风暴大剑的剑身上同时涌动起无数赤红色的雷霆一路奔涌至剑尖。
红雷在剑刃上跳跃、缠绕、向外延伸,延伸,再延伸,最终形成两道长达数十米的红色雷刃。
赤红的雷光照亮了整座拜谒厅。
尸山上的白骨被映得如同染血,岩浆池的暗红被这更刺目的猩红彻底吞没。
这是他从“兰斯桑克斯的刀”中得到灵感,经由无数次试验后得来的,一个全新的技能。
它的释放方式与祷告并不相同,因为路明非的红雷本就不像王城的骑士们那样,是通过信仰得来的。
他自己就能召唤红雷。
所以,这是一个战技。
战技·路明非的红雷刀。
他将双剑挥下,两道数十米长的红雷之刃划破拜谒厅沉闷的空气,以不可阻挡的威势朝拉卡德那庞大的蛇躯劈落。
拉卡德举起大剑试图格挡,但雷刃快到极致,仅仅是眨眼的功夫,便劈开了那坚不可摧的鳞片,在大蛇的侧腹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狰狞伤口。
伤口边缘很快涌出无数蛇信般的鲜红肉芽,蠕动着从两侧向中间聚拢,伤口在几个呼吸之间便被抹平。
鳞片合拢,仿佛雷刀从未落下。
源自不死大蛇的亵渎力量,连死亡都能战胜,何况两道伤口。
但这疼痛却成功激怒了拉卡德。
与蛇近乎同化的他,在此刻相比于半神,已经更接近野兽。
而野兽,遵循本能行动。
吼——
拉卡德昂起蛇首,暴怒的嘶吼在拜谒厅中炸裂开来。
苍白面孔上,嘴唇大张,发出某种古老的呼唤。
下一瞬间,地底开始狂乱地涌动。
岩浆池的液面骤然炸开,无数道暗红色的岩浆之柱从地底喷涌而出,接二连三,此起彼伏,将整座拜谒厅化为一片灼热的地狱。
硫磺与灰烬的气味灌满了每一寸空气,灼浪扑面。
换作寻常装备恐怕早已被烧蚀殆尽,但无论是风暴双剑,还是大蛇矛与这身半成铠甲,都是接近神级的造物。
至于路明非本人,则更为不惧。
他迎着岩浆的潮汐冲向前方。
灼热的熔岩打在胸甲上,发出嗤嗤的烧灼声响,只是让他感到烧灼般的疼痛。
而忍耐疼痛,是路明非最擅长的事情。
如果有需要,他可以毫不迟疑地砍下自己的头颅,戳穿自己的心脏。
手中大剑在眨眼的瞬息消失,他反手握住挂在背后的狩猎大蛇矛,矛柄在掌心中转了一个极短极快的圆弧,仿佛是十分随意地挥动了武器,可其上灌注的力道却不减半分。
光刃在他力量涌入矛身的那一刹那成型,从一个完全不可能的角度劈落下来。
战技·盲击。
战技·狩猎大蛇。
轰!轰!
以盲击的方式,路明非接连挥下两次狩猎大蛇矛。
光刃在蛇身上割出可怖的伤痕,如岩浆般滚烫的鲜血汩汩溢出,那些蛇信般的肉芽顽强地想要修复,却明显变得缓慢。
狩猎大蛇矛对亵渎之物的克制正在生效,光刃在削弱不死大蛇的再生力。
这伤害让拉卡德变得更为暴怒。
蛇首背面的面孔上,嘴唇扭曲成一种狂怒与狂喜之间的诡异弧度,手中圣剑再次挥下。
他本是黄金王朝的司法官,剑术不俗,如今配合上庞然的蛇躯,亵渎大剑在他手中如同巨人在挥动巨柱。
路明非虽变得高大,近三米的身躯在半龙化的姿态下已如神话中的修罗,但在百米长的拉卡德面前仍显渺小。
在他眼中,拉卡德仿佛魔神一般。
百米长的蛇躯拖曳着在地上碾过,所到之处熔岩流淌,穹顶都被映得血红。
他口中吐出冤魂,无数骷髅状的头颅尖啸着扑来;手中大剑上无数肉芽触手狂乱舞动,寻找着可以刺入的鲜活血肉。
在此刻,半神的智慧与蛇的身躯配合,将力量发挥到了极致,路明非左支右绌,无数次试图挥出矛刃,却都被那柄亵渎大剑逼退回来。
直到一道剑刃终于突破了他的防线,重重地砸在手臂上。
“该死……”
路明非咬紧牙关,强忍剧痛。
与其说是被切中,不如说是被砸中。
强如钢铁的骨头在百米巨兽的全力一击面前也不够看,他清晰地听见了自己臂骨折断的声音。
更糟糕的是,随着那一剑划过身体,他明确感受到一部分生命在被抽离。
拉卡德的亵渎圣剑在吞噬他,如同吞噬所有曾经站在这里的英雄。
拉卡德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毫不留情地再次斩下大剑,阴影遮蔽路明非的头顶。
他来不及拔矛,只能用双手持住风暴大剑硬接。
碰撞的瞬间,他被直接砸飞出去,如同一颗炮弹般撞进了一座尸山之中。
白骨碎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知是属于那些早已死去的骑士,还是属于他自己。
他在骨堆中挣扎着抬起头,看见拉卡德正朝他游来。
蛇首背面的苍白面孔上,嘴唇缓缓咧开,露出了一个扭曲的、志得意满的笑容。
蛇身中伸出无数只血红的手,像是在鼓掌,迎接一个即将加入他们行列的新同伴。
路明非从骨堆中站起身来,大口喘息,心脏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频率剧烈跳动。
他的右手已经无法握剑了,大臂以一个诡异的弧度扭曲。
铠甲扛下了剑锋,却没有挡住从天而降的巨力。
剧烈的痛处阵阵传来,血腥从喉头涌出。
“大人,需要我的帮忙吗?”
脑中传来仿身泪滴阿史米担忧的声音。
“不用。你知道的,即使我死了——”
路明非舔着嘴角的血丝,目光死死锁住正朝他游来的亵渎之蛇。
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把胸腔撞穿,断臂处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一波地冲击着他的意识,但他并不畏惧。
死亡对他来说从来不是终点。
赐福会将他的灵魂重新送回最近的光点,让他再一次站起来,再一次握紧剑柄。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
“不,大人。”
阿史米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凝重。
路明非甚至愣了一下。
他跟这个柔柔弱弱的仿身泪滴相处了这么久,头一次听见她用这种语调说话。
“您知道我是被诺克斯人以黑夜王者的目标创造的,虽然我不具有那人格,但我能感受到很多的东西。”
“我有预感——蛇是论外的生物。”
“它不是神祇,但特性却比神祇更恐怖。如果您被吞噬,恐怕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路明非沉默了。
他明白阿史米所说的“论外”是什么意思。
不死大蛇不是神祇,但它连神祇都能吞噬。
被它吞下去,也许连赐福都无法将他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