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尼尔重重哼了一声。
“我这老骨头还有几把子力气。你们谁去把那条龙叫来?”
身后传来声音。
“我已经到了。”
披着黑色长袍的诺顿站在他们身后,淡淡地说道。
看着那青年的身影,涅斐丽心中突然安定了不少。
她是见过诺顿的实力的,路明非在临走前也曾说过,诺顿是可以信任的。
“那家伙其实人不错,就是太骄傲了些。”
当时路明非感慨着说:
“嘴里一句人话没有,但其实只要他弟弟没事,你好好地拜托他,他大概也没什么不能答应的事情。”
她扭过头,看着身后整装的诸人,没有更多的话需要说了。
涅斐丽深吸一口气,决定第一个前往半神与半神的战场。
传送门的光芒在涅斐丽的指尖骤然亮起,魔力从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
再睁开眼时,末日画卷在她面前徐徐展开。
倾倒的通天巨柱横七竖八地压在尸山之上,满地的森森白骨从脚下一直铺到视野尽头。
岩浆从地底裂缝中涌出,将整座拜谒厅切割成无数块焦黑的孤岛。
何等震撼的场景。
涅斐丽在一瞬间呆滞了。
巨柱上残留着被剑刃劈开的巨大裂痕,龟裂的大地像是被天而降的力量硬生生砸碎,四处蔓延的岩浆仍在缓缓流淌,石壁上到处都是如雷劈般的焦痕。
这里究竟经历了怎样一场战斗?
她从未在任何一个地方见过如此触目惊心的破坏痕迹。
这一刻,涅斐丽忽然觉得自己如此孱弱,如此渺小。
在如此烈度战斗面前,她真的有能力挥出自己的斧么?
沉默。
但眼下不是愣神的时候。
她紧紧握着双斧,快步向前,踩过碎骨与半凝的熔岩,心中焦急万分。
很快她就停下了。
身后的众人也停下了。
欧尼尔拄着军旗,仰起头,眼里倒映着一座山峦,喃喃地说:
“……真大。”
巨大的蛇几乎填满了整座拜谒厅的中央。
那庞然的躯体终于舒展开来了,数百米长的蛇身堆在地面上,如同一座灰白色的山脉。
但它已经死了。
蛇首低垂着,蛇瞳已经彻底熄灭。
蛇首背面,拉卡德的面容隐约可见,苍白枯槁,惊愕的神情凝固在他的脸上。
他的额头被什么东西洞穿了,巨大的伤口从那张面孔的正中央一直延伸到蛇的额头,仿佛有一柄数十米长的长矛被巨人掷出,在一刹那贯穿了这庞大的头颅。
银甲的王者跪在蛇尸之前。
他的身上沐浴着鲜红的蛇血,那血是从亵渎之蛇的头颅中喷涌而出的,浇了他满身满脸,顺着铠甲的纹路缓缓流淌,在脚下汇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泊。
王者一只手紧紧攥着剑型的大矛,矛尖垂直插入地面,支撑着他的上半身屹立不倒,另一只手已经消失了。
他的右臂齐肩而断,肩甲处的断面清晰可见,铸铁的裂口整齐,像是被某种极尽锋利的力量一击斩断。
血已经止住了,断口处覆着一层暗金色的光膜,在昏暗的拜谒厅中微微发亮。
没有人作声。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深深地、彻底地定在了原地。
涅斐丽握着双斧的手垂在身侧,呆呆地立住了;穆格拉姆将卡利亚骑士剑拄在地上,头盔下的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欧尼尔拄着军旗,眼神复杂,像是欣慰和心疼同时交织在一起;忒洛斯沉默着将熔炉大剑插回背后,缓缓低下头,行了一个古老的抚胸礼。
那个男人,真的做到了。
他真的凭借一己之力,狩猎了与不死大蛇合二为一的半神。
他立下的功绩足以在此立下一座通天的剑碑,让后世每一位踏足此地的英雄都仰起头,读那碑上刻下的名字。
涅斐丽缓缓蹲下身,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面上的蛇血。
那血又粘又烫,带在她的指尖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血污被一层一层地拭去,露出底下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清秀的线条还在,但整体的轮廓已然变得果敢坚毅,眉宇间不自觉流露出淡淡的威严。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个宁姆格福的菜鸟褪色者,已经长成了这副模样。
王者似乎被这动作唤醒了。
他艰难地睁开眼,熔金色的黄金瞳在昏暗的拜谒厅中微微亮起,好像是两簇火苗,在灰烬中重新燃起。
王者认出来人,裂了咧嘴,说出一句任谁都没想到的话。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们在那儿等着吗。”
涅斐丽的手指停在他的脸颊上。
即使这样,也在保护自己的臣属吗?
她低头看着他那双半睁半阖的熔金色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以一种柔和的声音说道:
“自然是来迎接我们的王了。”
“这样的功绩,身为臣子的我们怎么能不见证呢?
“况且我要不来,你就要在这儿过夜了,怎么,你很喜欢躺在蛇血里?”
路明非咧了咧嘴,笑得有气无力,却偏偏带着几分得色。
“我赢了。怎么样,我没骗你们吧?我就说我会赢吧?”
涅斐丽看着他那副模样,明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却还是在逞能,让人忍不住想哭又想笑。
“是,是.......我知道你从不骗人,我们都知道。”
“我们知道史东薇尔的王会履行他的每一个誓言,每一个约定。”
“毕竟,你可是.......”
她轻声说:
“我们的.......约定之王啊。”
路明非嘟囔了一句:
“什么破称呼........算了,让我睡会。”
他把头往她肩窝里一歪,整个人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倒在她怀里,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涅斐丽低下头,看着他那条齐肩而断的右臂,金色的光膜正在缓缓褪去,露出底下已经凝固的血肉。
她抬起头,看向身后那些还站在原地的人。
“……你们谁会治疗类的祷告。”
她问。
众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