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极其严重的伤势和生命力流逝,他陷入了昏迷。
如果不进行有效治疗,恐怕就需要消耗极其漫长的时间,依靠自身进行缓慢的自愈了。
涅斐丽沉思片刻,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一个很久以前的老相识。
就在不久之前,路明非在某次偶然间的对话中提到了他的行踪,涅斐丽当时并未在意。
但现在,她很庆幸自己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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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黄大地上落叶纷飞,高原上的风从不知名的远方吹来,将阔叶乔木吹得簌簌作响,金色的叶子从枝头脱开,打着旋儿飘落下来,铺了厚厚的一层。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间倾泻而下,将整片大地都镀上了一层熔金般的光泽。
一个旅行者正独自走在这片金黄色的荒原上。
他的头上戴着一副木制的枷锁,看起来像是从刑场上逃出来的囚犯,一条蒙眼布紧紧缠在他的双眼上,早已褪色,边缘磨出了毛边,显然已经陪伴了他很久。
可他却像是完全不受这双重束缚的影响,脚步不紧不慢,踩得极稳,仿佛他正走在一条看不见的道路上。
柯林离开圆桌厅堂来到亚坛高原已经很久了。
自从和那位名叫路明非的褪色者英雄告别,柯林便踏上了自己的修行之路。
其实柯林决心踏上旅程,也和他有很大的关系。
他喜爱他,又憧憬他。
喜爱,是出于一位师者对弟子的喜爱。
那个年轻的褪色者谈吐优雅,举止不凡,看起来像是某个贵族后裔,却又有着贵族没有的气度,他平等地看待每个人,并不高看或是蔑视谁,也没有因为柯林的目盲或是枷锁对他心生轻蔑,或是听说他圆桌厅堂神职者的身份便对他呼来喝去,而这种行为常出现在其他褪色者身上。
他勤奋好学,能够将从柯林那里听到的知识分门别类举一反三,尽管作为神职者的才能有限,自身的聪慧和努力又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
至于憧憬,那便很简单了。
谁会不憧憬这样一位慈爱、善良、伟岸的英雄呢?
在这样充满阴谋、背叛、猜忌、杀戮的世界里,他就像是格格不入的太阳,行走在阴影的大地上,给人们带来温暖。
也是因此,柯林才再次对这片土地升起了希望,决心出去旅行,追求被自己遗忘很久的理想。
脚下是金色的草地,一望无际;头顶是同样金色的太阳,空气里每一寸都充盈着黄金树的赐福。
对于一个盲人预言家来说,这地方跟宁姆格福其实没什么区别——反正他也看不见。
但他的皮肤能感受到这里更干燥,他的鼻子能闻到这里更荒凉,他的耳朵能听见更远处的风声里裹挟着某种古老的沉默。
他喜欢这里。
即使法环破碎数千年,这里的空气和土地仍然能感受到过去丰饶时代的残留恩惠,这让他感到愉悦。
一个人旅行当然也有不方便的地方。
比如没法跟人问路,比如被一群野狗围住的时候只能自己想办法,又比如从山坡上滚下来摔断了腿,也只能自己给自己掐一个恢复祷告,然后坐在原地等骨头长好。
但这么多年他也习惯了。
他有他的法子。
作为一个圆桌厅堂出身的神职人员,柯林自然也不是外表看起来的那样弱不禁风。
他是被双指选定在圆桌厅堂侍奉褪色者的存在,他会使用各种各样的祷告,当然不乏具有杀伤性的,甚至那些双指刺客的祷告他也略懂一二。
但柯林在那里待不下去了。
就他看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圆桌厅堂便不再纯粹;这里人心浮动,看的见赐福的褪色者越来越少,人们不再追求美好,而是被熊熊燃烧的野心吞噬。
他宁可离开那个安全的地方,来到危险重重的野外,去找寻自己的理想。
金面具。
他在找金面具。
这个名字在圆桌厅堂的褪色者之间流传了很久。
有人说他是深谙黄金律法之道的大师,对律法的理解几乎接近那位传说中的二代艾尔登之王拉达冈;有人说他常年徘徊在亚坛高原的荒野之中,沉默寡言,从不与人交谈,只是在不停地推算着某种只有他自己能理解的公式。
柯林追着他的足迹已经很久了,从一个赐福追到另一个赐福,从一座废墟追到另一座废墟。
作为一个盲人,柯林追寻他的足迹确实很难。
他看不见路,看不见脚印,看不见那些被风吹散的营火余烬。
他只能靠皮肤感受风的温度,靠耳朵分辨远处是否有人的交谈声,靠感知分辨那些残留的力量气息。
但最近这段日子,追寻似乎变得简单了许多。
偶尔会有策马的骑士从高原上经过,他们穿着银白色的铠甲,披着绣有风暴鹰徽与黑色龙徽的罩袍。
他们自称是风暴的骑士,说他们的王曾经嘱咐过——如果在高原上遇到一个戴木枷的盲眼旅行者,就给他指个方向,或者分他一些干粮和水。
柯林不知道那位王为什么要关照自己,但他隐约觉得,大概又是那个年轻的褪色者提前替他打点好了一切。
这让他的旅程简单顺畅了许多。
而最近,他终于从某个路过的褪色者口中得知了金面具大人的踪迹,听说他就在穿林大桥附近。
没错,柯林满怀期待地走着,被蒙眼布遮住的瞎眼里仿佛真的看见了什么。
终于要实现自己的理想了,终于要见到那位大师了。
这一路上历经了各种艰难险阻,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回头。
终于。
他要见到金面具了。
见到他之后,他就能向他请教黄金律法的奥义,学习更多知识。
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
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
就在这时候,忽然一阵劲风从背后呼啸而来,在柯林的感知里那好像是一道风暴。
他感受过这股力量,很熟悉,在圆桌厅堂。
马蹄声紧随而至,急促,沉重,不是普通的旅行马,是披甲的战马。
一只强有力的手猛然探出,精准地一把拎起他的后领,将他整个人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柯林只觉得脖子上的木枷狠狠磕了一下锁骨,天旋地转之间,他已经被横放在了马背上。
他觉得自己像一袋土豆似的被甩在马背上。
而就在这时候,柯林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被人绑架了。
感受着自己行进的方向正在离金面具大人越来越远,柯林忽然有些绝望。
“不!不!”
柯林在马背上拼命挣扎着:
“不!金面具大人!只要能到那里!
不——”
“抱歉了,柯林老师!情况紧急,先跟我走一趟!”
那声音从头顶传来,是个女人,语气急促却没有半分慌乱。
马匹已经开始狂奔,蹄声如雷,风声灌满了柯林的耳朵。
听到那个声音,柯林愣住了。
他不再挣扎,而是抬起头,“望向”骑手的方向。
“这声音……涅斐丽大人?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