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湖县。
当晨阳升起,城门口聚集了络绎不绝的百姓,所有人的脸上皆是带着焦急、慌张和绝望。
随着鼠疫在城内盛行,大夫又找不到应对之策,短短数日的功夫,已经有上千人感染病症,最后七窍流血而亡。
这导致城内百姓人人自危,皆是想要拖家带口离开南湖县,寻求一条生路。
然而南湖营千夫长范斯年在得知鼠疫爆发后,便第一时间派兵封锁城门,并亲自镇守,不准城内人离开。
范斯年非常清楚,鼠疫是在城内爆发,若是让感染鼠疫的人离开,那周边各县乃至是整个蔷薇府都将面临大乱。
到了那时,万夫长沈牧怪罪下来,指不定要抄他满门来泄愤。
只有将鼠疫控制在南湖县,不向周边地区蔓延,沈牧念及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或许也不会多说什么。
然而随着事态发酵,范斯年知道,自己迟早控制不了局势。
在随时会感染鼠疫的阴影下,城内七大铜皮世家为了寻求自保,势必要强行闯关。
他不过铜皮后期修为,根本不可能是七位铜皮武夫的对手。
“打开城门!”
“打开城门!”
“打开城门!”
“......”
熙熙攘攘的人群,发出整齐划一的怒吼声,要求南湖营打开城门。
南湖营的士卒身披甲胄,长刀出窍,目光冷峻的扫视着在场众人。
“范大人,段某敬重你这些年为南湖县作出的贡献,但现在城内鼠疫横行,我等只是想带领族人出城寻求一条生路,你又何必阻拦我等离开?”
此时城门口,七名身穿锦衣的老者和范斯年对峙,看七人的站位,隐隐将范斯年包围在内,颇有一言不合便要大打出手的架势。
之所以还没有动手,只是因为他们心中皆是有些顾虑。
范斯年身为南湖县千夫长,他们一旦出手对付他,罪名便视同谋逆。
或许范斯年在他们的围攻下,并非他们七人的对手。
可他们必须顾忌范斯年身后的万夫长沈牧。
传闻此人虽是七品铜皮修为,却击杀了身为六品铁骨的匪寇熊天策。
一旦他们对范斯年动手,那这南湖县将再无他们的容身之地。
南湖县是他们各自家族的根,若是和范斯年撕破脸,等鼠疫得到控制甚至是消除,势必要找他们清算。
同时还有最为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他们都不想背上谋逆的罪名。
最好的办法便是兵不血刃,向范斯年施压,逼迫他打开城门放人。
只是范斯年死脑筋,哪怕是面对他们七人虎视眈眈,依旧是持强硬态度。
七人不知道的是,如今范斯年同样骑虎难下。
若是打开城门,那所引发的后果,绝不是他能背负的。
故而哪怕是死,这道城门也不能开!
只要不开城门,他这个千夫长就尽到了应有的责任。
范斯年面色冷峻,沉声道:“段家主,还有诸位家主,本官明白你们的心情。”
“但也请诸位家主替蔷薇府的百姓想想。”
“一旦打开城门,导致染上鼠疫的人离开,波及整个蔷薇府,后果将不堪设想!”
“本官已经去信给沈大人,想必此刻沈大人已经收到信,正在积极寻求解决之法!”
“各位暂且稍安勿躁,等沈大人找到办法,势必能肃清城中鼠疫。”
七人闻言,面色皆是异常铁青。
范斯年这番话说的倒好听,可凭什么要拿他们的命作为代价?
再说了,若是沈牧选择冷处理这件事,派兵把守南湖县,杜绝所有人离开南湖县,却又找不到解决鼠疫的办法。
那他们南湖县几十万百姓,岂不是就得白白葬身于此?
关于大虞各地爆发鼠疫,而最后得到解决的办法,他们也不是没有听说过。
那就是重兵封锁此地,不准其内的人离开,任由其自生自灭。
这极有可能便是沈牧处理办法!
若是等到沈牧征调军队过来驰援,他们就算是冲开城门,恐怕也没机会离开南湖县了。
故而出城一事,一定要快,趁着府城那边还没有动静,就想方设法离开南湖县。
“范大人,自咱们大虞建国以来,关于瘟疫爆发所造成的后果,想必你也曾听说过。”
段寒山沉声道:“最好的处理办法,便是任由瘟疫横行,直至此地人死绝,借这种方式强行阻断!”
“只要咱们这南湖县的几十万百姓都死光了,那鼠疫自然便会得到控制!”
“只是范大人可曾想过,难道咱们南湖县老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我段家先祖来到南湖县,直到今日已经有二百多年的历史!”
“段某身为如今段家的家主,绝不能让段家在段某的手上葬送!”
“若是范大人还是不愿打开城门,那段某不惜背上谋逆罪名......”
话音刚落,段寒山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柄长剑。
显然好话说尽后,见范斯年还是没有改变态度,段寒山终于是按捺不住了。
毕竟在城内多逗留一刻,都会增加感染鼠疫的可能。
他活了一把年纪,早就已经不怕死了。
可他害怕,自己身后的段家,会在此次变故中彻底死绝,到了地下也将无颜面对段家列祖列宗。
为了保住段家传承,他愿不惜一切代价!
“嗡~”
随着段寒山往长剑中灌注元气,长剑爆发出一阵嗡鸣声,剑身在晨阳的照射下潋滟出银色的光泽。
气氛在此刻顿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其他六位家主见状,各自对视一眼皆是点了点头,从储物戒中取出兵刃。
聚在城门口的所有百姓见状,面色齐齐大变,纷纷后退要离开此地。
铜皮武夫的混战,哪怕溢散一缕气机,也足以要了他们的小命。
见七人目光不善的看着他,范斯年亦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柄长刀,面色凝重道:“各位想带领家族离开南湖县,本官能理解你们的心情!”
“但想要出城,你们得先踏过本官的尸体!”
“只要本官还活着,就绝不会下令打开城门!”
见范斯年依旧执迷不悟,段寒山终于是彻底放弃幻想。
“范大人的话,想必诸位都已经听见了。”
段寒山目光环顾一圈,沉声道:“范大人有他的苦衷,但我等同样有守护家族的决心!”
“如今南湖县鼠疫横行,只有出城才能给家族换来一息尚存的机会!”
“此举会让我等背负谋逆罪名,但为了诸位各自背后的家族!”
“我等......不惜一战!”
段寒山率先持剑冲出,直奔范斯年爆射而去。
其余六人亦是面色一冷,知道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亦是纷纷冲出。
“锵锵锵~”
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在此刻于南湖县的城门口奏响。
范斯年身为铜皮后期武夫,但在段寒山等七位铜皮武夫的围攻下颓势尽显。
仅仅支撑了片刻的时间,范斯年便因躲闪不及负了伤势,但依旧在顽强抵抗。
双方并无利益冲突,只是各自所承担的责任,迫使他们必须分出胜负。
“砰~”
又过了数息时间,范斯年因躲闪不及,被一刀划中左臂,接着便被段寒山一掌拍在左肩,整个人犹如断线的风筝般重重砸落在地。
“噗呲~”
范斯年喷出一口鲜血,面色变得异常萎靡。
但他马上强撑着爬了起来,双眸充斥着血丝,踉跄地站在城门口。
“范大人,你难道真的不怕死?!”
看着范斯年这副模样,段寒山面色阴沉道。
如非必要,他还是希望范斯年能下令打开城门。
可如今范斯年执迷不悟,那他们就不得不手刃范斯年,再带领族人出城了。
真到了那一步,他们七大铜皮世家,恐怕日后都将遭受通缉。
范斯年咧开嘴,惨笑道:“本官若是放你们出城,那本官所需要承担的责任,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本官死了,至少我的家人还能活下去!”
“诸位放心,本官并不怪你们,你们也是为了各自的族人!”
“咱们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你们想守护自己的族人,本官同样有自己的家人要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