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范斯年的汇报,沈牧眉头紧紧蹙起,不解道:“为什么要吃鼠肉?”
刚刚问出这句话,沈牧便明白自己问了一个白痴问题。
如果不是穷到一定份上,又怎么可能去吃鼠肉。
范斯年苦笑着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南湖县多丘陵,这些山峦因缺乏土壤覆盖,草木不生,致使百姓可耕种的土地更是少之又少。”
“仅有的一点良田,也尽数被七家给占据,再租赁给百姓耕种,百姓耕种出来的粮食,大部分都付了租子,剩下的也就勉强能够饱腹。”
“一旦面临洪涝或是干旱,粮食减产,百姓甚至不乏卖掉自家的孩子来换取粮食。”
“在这种情况下,老百姓哪里还吃得起肉,老鼠便成了诸多百姓唯一的肉质来源......”
“甚至还有诸多老百姓,学了一身捕获老鼠的技艺,专门捕获老鼠来卖钱换取粮食。”
“卑职刚来南湖县上任时,倒也曾想过改变这种局面,但七家在此根深蒂固,卑职的诸多政令根本无法施行下去......”
沈牧目光冷峻,不由想到了自己刚来蔷薇府时所面临的困境。
眼前的范斯年,没有自己的手段,自然也就被南湖县七大铜皮世家给架空了。
怪不得孙信等人,宁愿常驻府城当个没有实权的千夫长,也不愿来南湖县这等贫瘠之地任职。
就算有实权又如何,没有油水可捞,那这个千夫长又有什么用?
沈牧沉默片刻,沉声道:“带本官去看看感染鼠疫的人吧。”
“大人万万不可!”
范斯年面色一变,连忙说道:“如今感染鼠疫的人,是否能传染给武夫,谁也无从知晓。”
“大人身为蔷薇府万夫长,关乎蔷薇府上万万百姓的生计,岂能犯此险?”
沈牧缓缓道:“那这几日感染鼠疫的人,可曾有武夫?”
范斯年闻言一怔,思忖了片刻后说道:“这倒是没有。”
“那就是了。”
沈牧轻笑道:“既然城内武夫并未感染鼠疫,那就说明武夫的肉身强度,可以抵御鼠疫的传染。”
“本官身为武夫,自是不在传染之列。”
“带本官去看看吧,必须找到法子阻止鼠疫传播,才能还南湖县一个太平。”
范斯年犹豫了片刻,方才说道:“既然大人执意,那卑职便带大人去看看吧。”
接着范斯年吩咐麾下看好城门,若是出现不可控的变故,便立即发射响箭。
“大人,请!”
范斯年抬手虚引,领着沈牧往城内走去。
走在由泥土夯实的街道上,沈牧暗暗咂舌,对于南湖县的贫困又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城内的主要街道,仅仅只是用泥土夯实,甚至都没有铺砌青石地砖。
街道两侧的房屋也是以黄泥砖和木板为主,只有基础砌着一圈青砖赖以承重。
沿途的行人,此刻看着范斯年恭恭敬敬的站在沈牧身后,皆是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范斯年身为南湖县千夫长,竟然对一个年轻男子低声下气,可见此人来头极大。
看着百姓衣不蔽体,各个骨瘦如柴的模样,沈牧不由道:“范斯年,南湖县穷困,你来此多年,可有想到如何发展当地经济的法子?”
范斯年苦笑道:“卑职倒是制定了计划,但发展南湖县的经济,远没有那么简单。”
“南湖县背靠一座占地方圆百里的南湖,其内渔业资源丰富,但南湖被七家牢牢占据垄断。”
“同时南湖县的地界也尚算辽阔,只是这些山岭皆是裸露的山石,无法进行耕种。”
“卑职之前和隔壁的茶山县贺家有过联系,贺家也愿意出资雇佣百姓搬运泥土,试图争取将这些裸露的山岭覆盖泥土,继而种植草木,或是开垦成能种植粮食的土地。”
“但此举被城内七家合力阻止,导致这个计划被迫搁浅,贺家损失了数千万两银子,最后不了了之。”
“大人,卑职实在是有心无力啊,只能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却没有办法改变当前的现状。”
听完范斯年的汇报,沈牧冷冷道:“待七家将那一万万四千万两银子送来。”
“你拿四千万两银子作为自己的修炼资粮。”
“剩下的一万万两银子,等鼠疫得到控制后,安排人招募城内百姓,搬运泥土进行开垦这些山岭,并栽种草木!”
“除此之外,安排人给七家传话,南湖即日起由南湖营接手,捕捞鱼获换成银子后,用于城内基础建设。”
之前沈牧想的是,从七家嘴里撬出银子,然后少部分作为范斯年的汤药费,大部分收进自己的腰包。
但看到南湖县穷成这个样子,沈牧实在是没有捞钱的心思。
既然这七家的银子,都是从南湖县老百姓手里敲骨吸髓得来,那这笔钱也理应花在南湖县的建设上。
如果这笔钱不够,就继续扒他们的皮!
只要南湖县周边山岭覆盖泥土,便能用于耕种,用不了几年百姓的日子便会好过不少。
范斯年面色微变,丝毫没有得到四千万两银子的喜悦,不由道:“大人,此事触碰了七家的核心利益,他们恐怕是不会同意。”
“哼。”
沈牧冷哼一声,淡淡道:“就凭他们今日敢联手对付你,就已经是犯了死罪!”
“他们若是心有不满,让他们尽管来找本官。”
“本官不介意让南湖县再无任何铜皮世家!”
南湖县爆发鼠疫,和这七家对百姓敲骨吸髓逃不开关系。
若非百姓混到这份上,又怎么会落到将老鼠作为肉质来源?
南湖县坐拥数百里的南湖,其内渔业丰富,当地百姓本该借助渔业发展地方经济。
然而这南湖却成了七家的私产,百姓无地耕种,便只能形同奴隶似的给七家打工,换取赖以饱腹的粮食。
七家靠着手里的地,什么都不用干,便能吃得脑满肠肥。
他之前没想到南湖县会如此困难,但现在他来了,势必要改变这种局面。
“是!”
范斯年应声,面色有些激动。
有沈牧站在他这一边,再加上先前段寒山被拿来立威,想必七家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毕竟和家族覆灭相比,现在至少还苟延残喘。
再加上七家即将掏出来的银子,改善南湖县经济的本钱是有了。
有钱便能带动百姓参与建设,百姓也能从中赚取饱腹的口粮,形成一个良性的循环。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在范斯年的带领下,一行人终于来到鼠疫爆发的南城区。
整个南城区都已经被范斯年派重兵把守,不允许其内的百姓外出。
“大人,南城区是城内最为贫困的区域,鼠疫的爆发便是从南城区开始。”
范斯年介绍道:“自鼠疫爆发,卑职便派兵把守此地,不准其内百姓离开!”
“不过是否有感染鼠疫的百姓离开南城区,卑职也无从猜测,只能派人加以巡视北城区,一旦发现感染鼠疫症状的百姓,便立即对其住处进行封锁,防止鼠疫进一步扩散......”
“嗯。”
沈牧点点头,赞赏道:“此事你做得不错,带本官进去看感染鼠疫的人吧。”
“是!”
范斯年应声,接着叫来一位士卒,让其先去里面找了一户感染鼠疫病症较轻的住户,再领着沈牧一同进去。
“咳咳咳。”
刚刚走到这所住户的门口,沈牧便听见了其内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待走进院内,整个宅院内部的情况便呈现在沈牧眼前。
整个宅院由黄土砖搭建,屋内只有简单的锅碗瓢盆等物,并无任何值钱的物件。
一名身材瘦弱、面容黝黑的孩童,睁着黑白分明的眸子,站在门口看着走进来的沈牧。
“大人,你一定要救救我家男人啊。”
一名约莫五十岁左右的妇人,看到沈牧进来,连忙从屋内走了出来,对着沈牧跪下便使劲地磕着头。
“狗儿,快给大人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