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真、邹芷终究还是顾念旧情,并没有选择把他做的事上报。
“邹芷……”
小六握了握手中令牌,表情微黯。
以他对两女的了解,应真绝不会包庇他,定然是邹芷求情。
对方对他有情义。
奈何!
“公子。”
絮娘柔柔弱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没事。”小六回神,把令牌收好,回头冲她笑了笑:
“歇一会就好,这两日那人就会下山公干,那是我们的机会。”
“嗯?”
话音未落,他的面色陡然一变。
两股熟悉的气息出现在感知之中,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靠近。
那两头鬼物!
怎么可能?
捉妖人在终南府能得到阵法庇护,只要令牌在身,气息就会泯为常人。
就算修为高深,也绝难追踪捉妖人。
但,
‘钟藜’的这两位朋友却可以,似乎丝毫不受阵法的影响。
“走!”
小六面色凝重,张口轻轻一吐,一股可以蒙蔽神识的雾气狂卷而出。
而他与絮娘的身影,则在其中消失不见。
“跑得倒是挺快。”
张福的身影在雾气中出现,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可惜……”
“大老爷的手段他根本想不到,在我们眼中,他的动向一清二楚。”
“别啰嗦了。”马奎皱眉:
“如果一个区区炼气初期都拿不下,我们也没脸回去交差。”
“走!”
两人身形一晃,化作青烟朝前扑去,竟丝毫不受雾气影响。
终南府的阵法为二阶上品大阵,理论上除非有金丹宗师出手,不然都会受到阵法压制。
奈何。
钟鬼不同。
土地庙非是凡物,不受阵法影响。
在终南府,钟鬼对这里百姓的一举一动,比坐镇阵法的道基修士还要清楚。
找一人,再轻松不过。
不久。
“哗啦啦……”
白骨锁链洞穿浓雾,如灵动游蛇,朝着絮娘那纤细腰肢缠去。
“叮!”
小六挥剑拦截,口中低喝:
“尔等身为鬼物,在终南府随意出没,真当镇魔司无人不成?”
“小子,不要做无谓挣扎。”马奎手提重剑,大踏步冲来:
“我们是在帮你!”
“放屁!”小六怒吼,身周雾气狂卷,云篆剑箓被他催发到极致。
剑出。
雾气中残影闪烁,一人好似数人。
“我用不到你们帮!”
“冥顽不灵!”
马奎摇头,双目幽光闪烁,手中重剑裹挟奔雷之势狠狠砸落。
“当……”
交手仅仅几招,小六就面色生变。
对手变强了!
不!
并非马奎、张福两人修为变强,而是他们的手段变的熟练。
他的感觉没错。
马奎、张福本就是炼气士中的佼佼者,只不过变成鬼物后不适应,现今随着适应自身体质,手段、实力也就随之恢复。
像是变强。
“云篆太虚,浩气初凝。”
“天章凤文……”
小六面露肃容,手中长剑连闪,周遭逸散雾气随之发生变化。
“鬼神惊!”
他所修炼的‘云篆剑箓’,既是一门剑法,也是符箓之术。
以剑做笔,以真气为墨,挥毫泼墨绘刻符箓,引动天地之力。
此法,
极其耗费心神。
小六也是勉强能够做到。
“轰!”
云雾涌动,一股至刚至阳的气机随之翻滚,也让马张两人面色生变。
“不好!”
“退!”
马奎低喝,身形一晃,整个人如一缕青烟,猛然倒退数十丈。
张福反应更快,闪身退避。
“噼啪……”
“轰!”
数道粗大雷霆从天而降,落在两人之前立身之处,轰碎地面。
“该死!”
张福面泛狰狞:
“这小子知道我们不敢伤他,所以才如此嚣张,下次让他好看。”
“云篆剑箓。”马奎则是若有所思:
“此子天赋不凡,不过……事已至此,你还能逃到哪里去?”
…………
雾气卷动。
包裹着小六、絮娘,无视墙壁、山石阻隔,掠过一处处庄园。
他快!
追兵更快。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小六抿嘴:
“那两人……鬼很古怪,实力一直在变强,下次遇到我们绝非对手。”
“公子。”絮娘长发凌乱,两眼发黑,抽泣道:
“他们要的是我,是我连累了公子,把妾身交出去,公子没必要因为妾身坏了自己的前途。”
“言必信,行必果。”小六肃然摇头:
“我既然答应了你,就定然要做到,不论多难……也会做到。”
他咬了咬牙,抬头朝山上看去。
“我们现在就去找李元启!”
“啊!”絮娘一惊:
“你不是说那负心人现今已然身居高位,受终南府阵法庇佑,不可妄动吗?”
“今时不同往日。”小六身形一纵,朝着山上奔去,口中道:
“今夜如果不能替你报仇雪恨,以后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不止后面的追兵。
以应真的聪慧、经验,定然会调阅他看过的卷宗,也会猜到他的目标。
届时,
一旦李元启警觉,定会严防死守。
本来小六还想等几天,等李元启离开住处,外出公干的时候再动手。
现在看来,已然没有机会。
絮娘张了张嘴,眼眶泛红:
“公子,你……”
身为捉妖人,在没有镇魔司命令的情况下对一位阵法师动手。
这无疑是大罪!
阵法师,
每一个都极其重要。
入品的阵法师,更是维护阵法的关键,一旦有失定会惊动镇抚大人。
道基修士的怒火,岂是一个小小的铜牌捉妖人可以承受的?
“别说了。”小六握紧她的手,正色道:
“我们走!”
“等到了地方,我会借助捉妖人的权限暂时封锁李元启的小院,供你报仇雪恨,只要絮娘解了心中怨恨,能够投胎转世,就值得。”
絮娘娇躯轻颤,眼泪顺着面颊滑落,把身体依偎到小六怀里。
上城区。
城东。
这里住的都是非富即贵的大人物。
宅院一进连着一进,门前有石狮,院里有花木,比下城区不知好了多少倍。
借助捉妖人令牌权限,小六身化一缕烟雾,直奔李府所在。
眼前的院门紧闭,墙壁上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是布了某种阵法。
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上有一个‘李’字。
“到了!”
小六深吸一口气,从怀里取出捉妖人令牌,咬牙朝前一抛。
镇魔司捉妖人,有一定的先斩后奏之权。
在终南府。
捉妖人可在紧急情况下借助令牌施展禁法,把某一地封禁。
“嗡……”
伴随着灵光闪烁,笼罩李府宅院的阵法被生生撕裂,复又被镇魔司法阵笼罩。
两人跃入院内,正房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
絮娘盯着那道人影,身体微微颤抖。
十年怨恨,十年执念,全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化作一声厉叫。
“恶贼!”
她尖叫一声,朝前扑去。
“嘭!”
门扇碎裂,屋内的人猛然抬头。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保养得宜,面色红润,一看就是养尊处优之人。
他身着锦袍,正欲起身检查院内阵法,看到冲进来的女鬼,眼神陡然浮现一抹恍惚。
下一瞬。
面色陡然变的苍白,身形踉跄后退,面露惧色。
“你……!”
他瞪大眼睛,嘴唇哆嗦,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絮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