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陈素素关好房门，带着‘贾云’行向石府。
两人走的很慢。
贾云佝偻着身子，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要喘上一口粗气。
街上比往日热闹不少。
些许衣衫褴褛的流民蹲在墙角，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得看着过往行人。
陈素素皱了皱眉，眼中浮现怜悯之色，缓缓从袖中摸出几枚铜板。
“啪！”
贾云突然靠近，伸手按住她的动作。
“贾兄。”陈素素一愣：
“怎么了？”
“财不外露。”贾云摇头，声音沙哑：
“这些流民来路不明，一时的心善，可能会给我们招来麻烦。”
“可是……”陈素素皱眉，看向不远处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那孩子皮包骨头，妇人面黄肌瘦，不知多久未曾吃过饱饭。
抿了抿嘴，陈素素挣开贾云，把铜板轻轻放在孩子的手上。
那妇人愣了愣，连连叩首。
陈素素摆了摆手，转身离去，却未曾察觉人群中异样的视线。
“唉！”
贾云轻叹。
他现在虽然修为尽失，但江湖经验犹在。
流民中有些人虽然衣衫褴褛，但筋骨粗壮，眼神暗藏凶戾之气。
这等人，
绝非善类！
‘罢！’
‘当初若非素素姑娘心善，沈某早已命丧黄泉，如何能阻她？’
摇了摇头，他一瘸一拐跟上。
石府药童对两人早已熟悉，探头看来轻轻一笑，打开外门：
“陈娘子来了，石老在里面。”
“嗯。”
陈素素点头，随口问道：
“最近街上的流民好像多了不少。”
“是啊。”石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听说是白莲教大破其他势力，导致雍州其他地方的人逃了过来。”
“唔……”
“不止流民，还有盗匪、残兵，这段时间你们要多留些心。”
“啊！”陈素素一惊：
“已经这么乱了？”
“天下早就乱了。”石老叹气摇头，把包好的药材递过来：
“这是长生的药，还是老方子，三碗水煎一碗，早晚各一次。”
“他的病在于先天元气不足，我这里的药只能帮他吊着命。”
“有劳。”陈素素抿嘴：
“已经足够了……”
想要补足先天本源，需服用极其少见的天才地宝，这等宝物就算是‘豆腐坊’尚在时她都难以入手，现今更是没有希望。
能活着，
已是运气好遇到了石老这位隐于市井的医道圣手。
贾云默默走向后堂。
他若是成为金牌捉妖人，倒是有机会从镇抚司入手此等宝药。
奈何……
若他真的是金牌捉妖人，也不会认识陈家姐弟。
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贾云躺在椅子上，不知不觉昏睡过去。
他对此早已习惯。
按石老的说法，他身上的病痛在骨髓，推拿之际堪比人间酷刑，意识清醒定会挣扎，反倒不如昏睡过去能够随意摆弄。
不知过了多久。
“唔……”
伴随着一股舒畅之意传来，贾云舒展了一下筋骨，只觉神清气爽。
“舒服！”
“石老，多谢了。”
“客气。”石老在一旁清洗着双手，闻声侧首，眼神古怪：
“贾小友最近可是遇到了什么奇事，你身上的病灶竟是好转不少。”
“奇事？”贾云闻言一愣，把最近几日的经历快速掠过脑海，随即摇头：
“没有啊！”
“那就奇怪了。”石老皱眉，踱步过来按了按他身上凸起的骨头：
“骨骼变化不大，但内里那股异力却削减不少，老夫的推拿……”
“应该没有这等效果才对。”
说着。
轻捋胡须，面露不解。
“石老过誉了。”贾云笑道：
“我觉得前辈的推拿之术堪称一绝，就连白……我这病都能治。”
石老摇头。
两人说的不是一回事。
贾云原本认为身中‘白骨夺神咒’的自己已经无救，却被对方救活，虽然没有除掉病根，但此等手段对他而言已是神异。
自己身体情况变好，在他看来定然也是因为对方。
实则不然。
屏风后，少女模样的人影轻轻放下手中的药杵，面露沉思。
“白骨夺神咒乃是咒法，外显骨骼扭曲，内核却涉及神魂。”
“也是因此，身中此咒之人就算是道基修士也难救，唯有悟得本命真灵的金丹宗师才有法可解，我的方法其实无助消除此咒，只是促成北斗天罡与白骨相融，进而让夺神咒失效。”
少女口中低语，声音却只传到石老耳中：
“现在沈孤云的神魂却像是自行适应咒术，如果不是有着奇遇，就是有通晓神魂秘术之人暗中帮他，此人的修为绝不会比我弱。”
“小姨。”石老传言：
“会不会是你的办法另有奇效，让沈孤云的神魂自行发生变化？”
“毕竟……”
“您也只在他身上验证过此法。”
“有这个可能，但大概率不是。”少女轻轻摇头：
“我虽初试，却在心中推演了不知多少遍，况且若是真有此效，为何一开始不显，反而在这短短几日功夫，突然显出异样。”
“能够消解白骨夺神咒的异力，虽未解决咒法，却也难得！”
“你问问他，最近可曾感觉身上有什么变化？”
“是。”石老点头，视线投向贾云：
“小友最近几日感觉如何？”
“很好。”贾云自不知真正为他诊治之人乃是屏风后的女子，点头道：
“吃得好，睡得好……”
“对了！”
他眼神微动，道：
“晚辈以前常做噩梦，几乎每日都会在梦中惊醒，最近倒是不怎么做了，已经连续三日正常醒来，这应该是好消息吧？”
“嗯。”石老轻捋胡须：
“是好消息。”
“小友且把这几日身上的变化一一道来，尤其是噩梦的情况……”
“我记下，好做参考。”
“……好。”贾云想了想，道：
“晚辈起初做梦，多是梦到自己身上的骨头……一根根的长出来，把皮肉撑开，那种感觉极其真实，每次都会把我疼醒。”
“皮肉撕裂、骨骼扭曲、脑髓碎裂……”
他口中叙述，眼中不由泛起惧意，身体更是不受控制的颤抖。
这些，
并非完全是幻境。
白骨夺神咒确确实实在扭曲他的肉身，让骨头撑开、撕裂皮肉。
若非有着‘石老’推拿压制，他本应会像前人那般骨肉分离而死。
或者撑不住疼痛，自行了结。
“外显骨相、内印神魂，他身上的白骨夺神咒确实在削弱。”
少女闭眼，陷入沉思：
“此法……”
“可行！”
“恭喜小姨。”石老目泛涟漪，面上显出激动之色：
“既然此法能够解‘白骨夺神咒’，也能解开小姨的心结。”
…………
离开石府，贾云活动了一下筋骨，往日不能做的动作现今已经不再那么吃力。
走起路来虽然依旧一瘸一拐，却也快了不少。
“石老说，你的情况有了好转。”
陈素素侧首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