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
“模样变不回来了。”
贾云摸了摸面颊。
曾经的他英姿挺拔、五官俊美,而今颅骨扭曲,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无妨。”
低笑一声,长发遮住面颊:
“能活着,我就已经知足了。”
“嗯。”陈素素嫣然一笑:
“这个心态就很好。”
长时间朝夕相处,她已经习惯了贾云的存在,当然也猜到他身上有些秘密。
比如。
虽然不怎么说话,但贾云每次开口,总能说到重点,给的提议也很老成。
识字,
字写得极好。
见多识广。
很多东西陈素素这位‘富贵女子’都未见过,贾云却认识。
这些倒还无所谓。
关键是自从住进家里,贾云就任劳任怨,每日忍着病痛忙碌却毫无怨言。
人品好。
如果能恢复相貌的话……
陈素素面上微红,压住心中泛起的涟漪,转移话题道:
“家里没米了,等下我去买一些回来。”
“我去。”
贾云抬头,扫眼街上的流民,又道:
“先送你回家。”
“……好。”陈素素轻抚被风刮到眼前的一缕发丝,心中微甜。
*
*
*
钟府。
陆秀儿、陆芸两女捧着不久前送来的新衣裳,面露欢喜之色。
两件衣裙都是浅色。
一件月白,一件鹅黄。
月白那件领口绣着几朵兰草,针脚细密、栩栩如生;鹅黄那件腰间伴有同色丝绦,裙摆压了几道暗纹,可见做工的用心。
“素素姐真是妙手。”
陆芸捧着衣裙,脆声开口:
“料子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绸缎,裁剪却很用心,处处妥帖。”
“以后定然是一位好绣娘。”
“大老爷。”
她捧着衣衫,屈身一礼:
“劳烦大老爷施法。”
“嗯。”
钟鬼坐在石亭下,闻言轻轻招手,两件衣裙便从两女手中飘起悬于半空。
火!
屈指轻点。
念头一动,天地元气相随,一道火焰凭空浮现,卷住衣裙。
“哗……”
烈火熊熊。
衣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焚烧殆尽。
两界无间!
钟鬼目泛幽光,阴阳两界好似尽数映入眼眸,伴随着衣裙焚尽,一股莫名之力随之浮现,硬生生从阴间拽出同样的衣裙。
而此时,
衣裙已然成为‘阴器’,两女也可穿在身上,带进油纸伞。
“多谢大老爷!”
陆芸脆声道谢,身体往前一扑,鹅黄衣裙自行套在她的身上。
落地后转了个圈,裙摆随风摆动,煞是好看。
陆秀儿比妹妹文静些,屈身一礼,身形一晃,同样套上衣裙。
“跟活着时候穿新衣裳一模一样。”
“大老爷!”
“您可以给二小姐订做一套,女儿家没有不喜欢新衣服的。”
“嗯。”陆秀儿点头:
“素素姐的手艺很好,大老爷每日都穿一样的衣服,要不要也做一套?”
钟鬼轻笑。
“你们好似还有两件衣裳没有做好,陈娘子下次来的时候,帮钟藜定一件。”
“我就算了。”
他有玄阴神幕,可随意变化成各种样式,自不需要裁剪衣物。
而且。
寻常衣物在他身上也吃不住力。
“是。”
两女应是。
这时,院墙上传来一声低低的虎啸。
却是黑凤不知何时跃上墙头,蹲在那里,眯着眼舔着爪子。
它的嘴角沾着一点血迹,毛发微乱。
“大老爷!”
马奎、张福的身影穿墙而来,抱拳拱手回禀:
“后院来了几个不长眼的毛贼,被山君老爷吞了,这是第四批。”
至于前三批……
不用说,肯定也是填了黑凤的肚子。
“山君老爷。”两女低声唤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敬畏。
黑凤扫了两女一眼,目光冰冷。
陆秀儿下意识后退一步,拉着妹妹躲到钟鬼身后。
她们对黑凤的畏惧,远胜钟鬼。
钟鬼虽然长相凶恶,但相处久了,却会知道本人性格十分平和。
虽辣手,
却不会滥杀。
黑凤却不一样。
它平日里趴在墙角打盹,看上去懒洋洋的,可那琥珀色的眼睛偶尔扫过,就像是猎人盯着猎物,那种审视意味让人心惊肉跳。
更何况。
黑凤不仅吃人,更喜欢吃鬼。
她们亲眼见过黑凤吃鬼的场景,对着些阴魂鬼物大快朵颐。
一口,
能吃她们这样的十个!
“终南府没有金丹宗师,做不到偏安一隅,终究会有大乱,现在只是开始。”
钟鬼抬头,看向山上:
“等钟藜习得完整的刑凶罡气,就带她离开。”
“大老爷。”
张福眼神闪动:
“以您看,终南府何时会乱?”
“大乱还早,小乱很快。”钟鬼背负双手:
“什么时候阴天……”
“阴天了!”
他话音未落,天色竟是悄然生变,一片乌云遮住已经西斜的光晕,短短片刻就像是来到了暗夜。
“不会吧?”
马奎皱眉:
“终南府有阵法守护,就算是大军赶至,一时半刻也冲不进来。”
“捉妖人、衙役犹在,怎么乱?”
“阵法?”钟鬼笑着摇头:
“阵法师不是死了吗,你们亲眼所见。”
“李元启?”马奎一愣: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
“遭了!”
他猛然跺脚:
“李元启好似正负责解决阵法的一个关键问题,他出事还真有可能影响终南府的大阵。”
“这也太巧了!”
“呼……”
一股寒风卷过地面,带起几片枯叶,打着旋落在钟鬼脚下。
“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