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光碎裂。
无数光点从半空中坠落,像是下了一场青色光雨,光点还未落地就已熄灭,只剩下漫天烟尘。
“轰隆隆……”
山腰处,又是一声巨响传来。
这一次,连脚下的山石都在颤抖,整个演武楼更是剧烈晃动。
应真面上的表情陡然一僵,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会?”
钟藜银牙紧咬:
“阵法怎么会破了?”
“李元启……”应真面泛苦涩:
“山腰爆炸的位置好像正是李元启负责的地方,那里出现了问题。”
“呵……”
“好巧!”
“絮娘身死之后,短短十余年就成为恶鬼,且得了传承前来复仇,选择的时机更是恰到好处,李元启身死,他负责的阵法立刻出了问题。”
应真闭上双眼,低声自语:
“这些事环环相扣。”
“今日终南府的乱局,定然也是有预谋、有准备,到底是谁?”
“师姐。”钟藜面色凝重:
“山下已经乱了,我要下山。”
“嗯。”应真叹气:
“去吧,我看着这里。”
*
*
*
贾云提着米袋,一瘸一拐地走在街上。
天色陡暗。
一片浓云不知从何处飘来,遮住晚霞落日,如厚重幕布垂落。
黑云压得极低,好似探手可触。
“呼……”
一股冷风从街头灌入,卷起地上的尘土,迷得人睁不开眼。
贾云抓着米袋的手缓缓握紧,心中悄然升起一股不安悸动。
几十年捉妖降魔的经历,让他对危险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感应。
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却本能察觉不妙。
“砰!”
前面街口的店铺传来一声沉闷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砸碎。
紧接着就是凌乱的叫骂声、哭喊声,还有东西在地上拖拽的刺耳声响。
贾云脚步一顿。
前方入目处一片狼藉,布庄的幌子被人扯了下来扔在地上。
粮铺的门板碎了两扇,谷子、糙米、杂粮、黄面洒了一地。
几个彪形大汉冲进店铺,大肆打砸破坏。
一位老妇跪在地上,被其中一人随手一推,后脑勺磕在门槛当场身死。
这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抢东西、放火、打人,行云流水。
“你们……你们这些恶贼,就不怕王法吗?”布庄掌柜倒在地上,声音发抖,色厉内荏大喊:
“衙役马上就来!镇魔司的捉妖人也会来!你们跑不掉的!”
“王法?衙役?”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们兄弟几个今日既然选择了动手,就没有想着活到明天。”
“哼!”
“而且镇魔司也未必靠得住!”
悍匪!
贾云眉头微皱,身体贴着墙壁蹒跚前行。
他是捉妖人的时候遇到过这种人,虽然没什么修为,但心性凶悍。
只不过……
这等人怎么会进府城?
这时。
一声巨响从上方传来,贾云抬头,就见一道巨网轰然碎裂。
紧接着。
山腰处火光冲天。
终南府的阵法……
碎了!
贾云的动作僵在原地,面上也露出惊恐之色。
身为最有望进阶金牌捉妖人的镇魔司大师兄,他比其他人更为明白终南府阵法的强大。
只要开启阵法,混进城中的悍匪就难成气候,但阵法出现问题……
“哈哈!”
正手提火把四处纵火的彪形大汉朗声大笑,露出满口黄牙:
“镇魔司……”
“也不过如此!”
他一脚踹飞目瞪口呆的掌柜,抄起一根木棍朝着柜台砸去。
“嘭!”
混乱快速蔓延。
不过短短片刻功夫,就到处是打砸、叫骂、哭喊。
有人趁乱抢劫,也有人跟在那些悍匪身后,捡拾散落的铜板、碎银。
“兄弟们加把劲。”一人大吼:
“今日过后,这终南府就是咱们的了,再也不用怕那白莲教。”
贾云面色一变,把米袋往肩头一扛,咬着牙朝陈府所在奔去。
他浑身骨骼扭曲变形,奔跑起来好似踏在刀尖,刺痛不停上涌。
但他却不敢有丝毫停留。
‘素素姑娘还在家里,长生手无缚鸡之力,如果有人趁乱打劫……’
他不敢想。
没人在意一个相貌丑陋、衣衫破烂的跛子。
悍匪也一样。
住处越来越近,贾云甚至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
然后他听见了陈素素的声音。
她的声音不像平日里那样温和,带着几分怒意,几分悲凉。
“我早已把家族生意尽数交出,遣散了所有人,隐姓埋名住在这里。”
院内。
陈素素身体颤抖,看着来人一字一顿道:
“从那时起,我就再没有碰过与豆腐有关的生意,你们为何还不肯放过我们姐弟?”
“放过你们?”一位身着劲装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摩擦:
“陈素素,如果你带着你弟弟离开终南府,倒也不是不能放你们一马。”
“可你哪?”
“繁华冀州你不去,偏偏要留在这城里,让人不得不多想。”
“我留在这里,是为了给我弟弟治病。”陈素素的声音微微发抖:
“你们知道,长生他……”
“你弟弟的病,跟我们没有关系。”中年男子挥手打断她:
“我只知道,你陈素素一天不离开,陈家的生意就有可能起复。”
“也许你没有这个心思,但难保有其他人看中陈家的招牌。”
“还有与你们陈家有过节的人……”
“你留在这里,就是个祸害,很多人就睡不安稳。”
“你们……”陈素素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你们就不怕坏了规矩?”
当初陈记豆腐坊退出终南府,可是有不少位高权重之人见证。
她退走,旁人不许报复。
坏了规矩,就是打那些人的脸!
“规矩?”
中年男子闻言冷笑,笑声里满是嘲弄:
“陈娘子不妨抬头看看,今日的终南府乱成这样,谁还有心思去理会一个开过豆腐坊的女人?”
“这等乱局,就算你死在此地,谁又知道会是齐某人所为?”
他轻轻摇头,伸手一挥。
“动手。”
“呼……”
数道人影从他身后扑出,直奔陈素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