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现。
泼洒在演武楼废墟之上。
曾经飞檐斗拱、藏着大乾武运核心传承的巍峨楼宇,此刻只剩些许断梁与崩碎的砖石。
寒风卷着碎纸、灰尘,在残垣中不停旋转、飞舞,良久方休。
一股压抑的气息弥漫场中。
暗哨与应真从昏迷中恢复意识,垂首跪倒在地,连大口喘气也不敢。
废墟正中,两道玄色身影负手而立。
正是镇魔司驻终南府的两位主官,周身道基威压如沉山坠海,压得场中连虫鸣都尽数断绝。
镇抚使季寒山。
副镇抚周云鹤。
玄色织金镇魔官袍披在身上,迎着寒风猎猎飞舞,冷冰冰的视线扫过众人。
“大……大人。”
应真声音带颤:
“我等并未看清来人相貌,只觉一股剑意扫过,就昏死过去。”
“看守不力,还请……严惩!”
“哼!”周云鹤冷哼:
“废物!”
“就算来人是道基修士,借助此地阵法,尔等也非没有反抗之力。”
“结果……”
“传承遗失,尔等难辞其咎!”
无形肃杀之意透体而出,也让应真等人身体颤抖,如秋风中的落叶,冷汗浸透后背衣衫,神情更是充斥着惶恐与忐忑。
演武楼在他们值守时被毁,核心传承失窃,这等滔天大罪,便是抄家灭族也不为过。
“罢了。”
季寒山轻轻摆手。
他虽然已经念过百岁,却依旧是俊美少年模样,骨相清俊冷硬,剑眉斜飞入鬓,眸子好似藏有周天星斗,气息浩瀚雄浑。
“先是破坏阵法,又祸乱城池,更有白骨、鬼母两大道基邪修出手,演武楼疏于看守也是在所难免。”
“唔……”
季寒山眼眉微抬:
“秦道友来了。”
一道璀璨流光划破天际,自远空疾驰而来,转瞬便落在废墟之前。
灵光散去,显出一名身着锦色云纹道袍的富态男子。
他看上去年过半百模样,须发微白,却面色红润,眉眼带笑,像个和气生财的富商,不见半分修士的凌厉。
唯有周身不经意间散溢的道基威压,昭示着他深不可测的修为。
此人乃是现任终南府府主的生父,秦家老祖秦修。
终南府三大道基,尽数到场。
秦修负手扫过满目疮痍的演武楼废墟,面露惋惜长叹一声:
“可惜,真是可惜了。”
“大乾传承数百年的北斗天罡正法,终究还是落了外人手里。”
“姓秦的,何必装模作样?”周云鹤冷哼:
“谁人不知你一直想得到北斗天罡传承,穷尽半生也没能入手,现今见传承失窃,心中怕是幸灾乐祸。”
“啧啧……”秦修轻啧摇头,浑身肥肉乱颤:
“周大人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秦某虽想入手传承,却也不至于如此小心眼。”
“只是……”
“难免可惜。”
“传承落在秦某手中,总比落入白骨观的妖人手中要好一些。”
“秦道友大可放心。”季寒山抬眼,声音冰冷,一字一顿道:
“北斗天罡的传承玉简设有九重禁制,一旦受到外力强行夺取,便会瞬间自毁,歹人就算手段高明,也得不到完整传承。”
“至于道基以下……”
“白骨观怕是早已入手。”
“不错。”周云鹤点头:
“至于其他旁支武学传承,镇魔司早有完整备份,便是丢了,也无伤大雅。”
秦修笑而不语。
他岂会听不出两人的言不由衷。
北斗天罡传承不会外泄可能是真的,其他传承有备份定然是假。
有些传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乃是孤本,这等传承秦家也有。
演武楼,
肯定也有类似传承。
不过他自然不会如此不识趣,在这个时候继续触两人霉头。
“唰!”
季寒山抬手,一物从废墟中飞出,却是一面布满裂痕的青铜古鉴。
照血鉴。
此宝原本镜面莹润,灵光万道,此刻镜身却遍布蛛网般的裂痕,灵光暗淡,显然是受损严重。
季寒山的指尖拂过镜面,伴随着法力注入,古鉴之上顿时泛起一层朦胧光晕。
其上映出几行模糊的字迹,还有一道转瞬即逝的虚幻残影。
“照血鉴受损严重,看不清动手之人的身影,不过在演武楼被毁之前,有一个不该来的人来过。”
季寒山眯眼:
“沈孤云……”
“他动用功绩解开封印,取走了功法传承,不过是何功法查不到。”
“哦!”周云鹤挑眉:
“周兄的那位大弟子,司里没有抹掉他的功绩?”
季寒山轻轻摇头。
身中白骨夺神咒的人会死,但不会马上死,自然也不会立刻被除掉功绩。
不然,
也太过让人心寒。
“有趣。”
秦修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看来动手毁楼、抢夺传承的道基修士,与这位沈孤云有关。”
“难怪来人能悄无声息潜入演武楼,避开所有禁制与暗哨,原来是有内鬼引路。”
“不过……”
他有些不解开口:
“身中白骨夺神咒之人必死无疑,沈孤云做这等事岂非吃力不讨好?”
“秦兄。”周云鹤摇头:
“中了白骨夺神咒未必会死,白骨观有办法解,当初就有一人……”
“不提也罢!”
像是有所顾忌,他扫了眼一旁面无表情的季寒山,闭口不语。
秦修自也清楚他指的是谁,面露淡笑。
“传令!”
“是。”
季寒山抖手祭出一缕气息,喝道:
“终南府全境即刻封锁,水陆两路、大小隘口,全部封锁,缉拿沈孤云。”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凡敢窝藏包庇者,与沈孤云同罪,杀无赦!”
“是!”
下方捉妖人大声应是。
“点齐镇魔司所有人马,除了必要的看守之人,其他人随我前去鬼母阴山。”
季寒山深吸一口气:
“守山大阵笼罩下城区所需的三千八百根镇魔阵桩,尽在鬼母之手,必须夺回。”
“今日我等退一步,邪修便会得寸进尺,终南府百万生民,也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必须让所有人知道,终南府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镇魔司的威严也容不得宵小践踏。”
“是!”
喝声如雷。
人群中,唯有秦修眉头微皱。
“秦兄放心。”
周云鹤在一旁开口:
“冀州不日就会有道基前来协助坐镇,鬼、白骨难成气候。”
秦修挑眉,面上露出一抹笑意。
残阳此时已经彻底沉入西山,暮色四合,废墟之上的煞气与杀意,却比这沉沉夜色更浓数分。
*
*
*
钟府。
伴随着阴风卷动,一道人影凭空浮现。
钟鬼敛去周身残存的剑意,一个闪身遁入自己的闭关居所。
手一挥。
布置在院中的阵法自行激发。
直到确认周遭无任何异常之后,才将此番得来的战利品尽数倾倒在石案上。
诸多玉简、古籍,堆成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