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
她迈步走出去，走廊里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清晨的练习室楼层，本不该这么安静。
练习室的门就在前面。
郑秀妍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屋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秒。
朴素妍第一个抬头。
她坐在沙发看到来人的瞬间，她整个人明显愣住了，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Jessica？”
郑秀妍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内每一个人。
沙发角落，朴智妍缩成一团，脸埋在手臂间，肩膀微微颤抖，听到声音，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看到郑秀妍时愣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去，像是怕被人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窗边，李居丽握着手机，转过身来，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里带着疑惑和审视，但更多的是警惕，在这种时候，林在元的正牌女友忽然出现在这里，她想不误会都不行。
墙边，咸恩静背对着所有人站着，听到声音，她也只是肩膀动了动，没有回头，背影绷得很直，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角落，朴孝敏站在一堆玻璃碴子旁边，地上有碎掉的杯子，碎片散落一地。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眶是红的，她看着郑秀妍，眼神里有一丝戒备，也有一丝敌意。
郑秀妍的目光在屋内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朴素妍脸上。
两人对视了一秒。
郑秀妍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素妍欧尼好像老了。
这是她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不是那种真的老了，是沧桑了。
差不多的年纪，自己还在少女时代的光环下被捧着，素妍欧尼却已经经历了从巅峰到谷底的全部，又从那谷底一点点爬上来，再被人一脚踹下去。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当年在练习室里一起跳舞时的光，只剩下一种让人说不清的疲惫和坚韧。
“你……”朴素妍又开口，声音有些迟疑，“你怎么来了？”
郑秀妍没有回答，她径直走进来，在沙发上找了个位置坐下，翘起二郎腿。
然后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你们吃早饭了吗？”
朴素妍愣住了。
郑秀妍的目光扫过屋内的每一个人，她的表情是惯常的“郑秀妍式”傲娇，下巴微扬，眼神淡淡的，好像她只是路过顺便进来坐坐。
但如果仔细看，能发现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在强撑。
她根本不习惯这种场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群人，只能用这种“老娘就是来随便坐坐”的姿态，给自己套上一层防护壳。
“没吃的话，我让助理去买点。”郑秀妍继续说，语气尽量保持平静，“别到时候热搜还没压下去，人先饿晕了，更丢人。”
咸恩静从墙边转过身来，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忍不住动了动。
“你……你是来帮我们的，还是来损我们的？”
“都有吧。”郑秀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帮归帮，损归损。”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角落里朴孝敏身上，“孝敏xi，你摔杯子有什么用？刘花英又看不到，等会还要自己打扫。”
朴孝敏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里还有未散的戾气，但更多的是意外。
她没想到郑秀妍会直接点名她，更没想到郑秀妍知道她的名字。
朴孝敏沉默了一秒，意有所指的开口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郑秀妍挑了挑眉，那表情像是在说你问的什么蠢问题。
“Tara的朴孝敏，主Rap和性感担当，跟允儿同一天生日，还有什么要问的？”
朴孝敏被她这不按套路出牌的回答弄得一愣，但同时她也明白郑秀妍这是还不知道她们和林在元的关系，这个认知让她放松不少。
就连一旁的李居丽都恢复了正常，神情没有那么警惕。
而在此时，旁边沙发角落传来闷闷的声音，“西卡欧尼……”
郑秀妍闻声看去，朴智妍从手臂间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她的眼睛很漂亮，但此刻肿得像个核桃，可怜巴巴的。
“我……我怕……”朴智妍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人可以说，“怕这次又像以前一样……”
郑秀妍看着她，心里忽然意识到什么。
欧巴。
这个称呼……她叫得这么自然，这么依赖。
郑秀妍抿了抿唇，她压下这个念头，站起身走到朴智妍面前，弯下腰，伸手抹去她脸上的眼泪。
“怕什么？那个家伙要是连你们都保护不了，我还瞧不上他呢。”
朴智妍愣了一下，随即“噗”地一声，又哭又笑。
郑秀妍直起身，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智妍，你信他吗？”
朴智妍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那动作太用力了，像是要把所有的犹豫都甩掉。
“信。”
“那就行了。”郑秀妍拍了拍她的头，语气又恢复成那副傲娇的样子，“信他就别在这儿哭，等他打赢了，你再哭给他看，让他去跟别人要精神损失费。”
朴智妍被她这话说得一愣，精神损失费？随即想到什么，她脸颊微微泛红，情绪也逐渐恢复。
郑秀妍转过身，目光不经意扫过朴孝敏。
朴孝敏正看着这边，对上郑秀妍的目光，她没有躲开，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眼神里有感谢，也有一丝郑秀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郑秀妍压下心里的疑惑，走回沙发坐下。
朴素妍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等对方坐好，开口道：“Jessica，我们好久没见了。”
郑秀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不是简单的寒暄，是在问：这么多年没联系，你为什么来？
她轻轻颔首：“嗯，很久了。”
两人对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有回忆，有隔阂，也有某种正在消融的东西。
朴素妍在她身边坐下，轻声说：“谢谢你过来。”
郑秀妍别过脸，目光落在窗外。窗外是灰蓝色的天空，天快亮了。
“不用谢我，是他让我来的。”
“是吗？”朴素妍笑了笑，“但我认识的郑秀妍，可不是别人让来就会来的人。”
“以前在SM的时候，你就这样，看着冷，其实比谁都护短，允儿被训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的总是你。”
郑秀妍抿了抿唇，没说话。
她不习惯跟外人说这些，那些过去的事，那些她曾经的样子，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现在的她是郑秀妍，是时尚品牌的代表，是那个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冰山公主。
但朴素妍记得，记得那个还没出道的郑秀妍，记得那个会在楼梯间哭也会冲出去护着自家妹妹的女孩。
郑秀妍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嘟囔道：“你倒是变了不少。”
“是吗？”朴素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变成什么样了？”
郑秀妍看着她，认真道：“比以前沉静了，以前在练习室里，你笑起来声音可大了。”
朴素妍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那双手曾经在练习室里拍过无数次节奏，曾经在舞台上握过麦克风，曾经在那些最难的日子里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郑秀妍看到她的肩膀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深呼吸。
过了几秒，朴素妍才抬起头，望向窗外灰蓝色的天空，远处有一抹极淡的橘红正在渗出来。
她的目光落在那抹橘红上，没有看郑秀妍。
“……那时候……是真的能笑得出来。”
然后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味那句话，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现在……”她没说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很轻，像是想把什么念头甩掉，又像是认命。
郑秀妍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了自己刚才在心里想的那句话：素妍欧尼老了。
不是老了，是累了吧。
朴素妍收回目光，转过来看向郑秀妍，“谢谢你记得。”
就这四个字。
没有笑，没有哭，没有太多表情，但郑秀妍听懂了，这四个字里有重量，有温度，有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郑秀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轻轻开了一条缝。
全宝蓝探出头来。
她红着眼眶，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等看到郑秀妍的时候，她很是意外，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郑秀妍。
两人隔着半个房间对视了一秒。
郑秀妍对上她的目光，没有移开，全宝蓝也没有说话，然后她垂下眼帘偷瞄了一眼朴智妍和朴孝敏，往后退了一步又轻轻关上了门。
朴素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叹了口气，轻声解释道：“宝蓝欧尼从刚才就一直把自己关在里面，谁叫都不出来。”
郑秀妍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她能理解。
她不认识全宝蓝，全宝蓝也不认识她，在这种时候，一个陌生人的出现，对全宝蓝来说不会是什么安慰，只会是另一种压力。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让所有人都喜欢她、接受她。
她是来镇场子的，仅此而已。
郑秀妍收回目光重新靠在沙发，她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她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主动走进一群外人的地盘，用这种方式去帮她们。
但她已经尽了自己所能。
剩下的……
郑秀妍在心里默默地说：欧巴啊，你那边，可要快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