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恩只轻轻“哦”了一声,便没再追问,重新转回头去。
电梯镜面映出她的侧脸,安静得像一幅被定格的画。
林在元收回目光,望向电梯门上不断跳动的数字。
他很清楚李知恩此刻的平淡是因为什么,上回别墅里发生的事,他虽然不知道全部,但门口李知恩和金泰妍的对话,那句“下次见面,我不会那么客气”,他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这趟电梯极短,从二楼到地下一层,不过短短十几秒。
可就在这十几秒里,林在元清晰地察觉到,她身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从前那个就算坐公共场合也会动手动脚,会趁没人偷偷勾他小指,会在镜子里冲他眨眼,会借着整理头发的动作往他身边蹭的李知恩,此刻却安静得过分。
李知恩站在离他一步开外的地方,不远不近,恰好是生人勿近的礼貌距离。
电梯“叮”地一声抵达。
门缓缓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停车场的光线比电梯里暗得多,天花板上只有几盏防爆灯投下惨白的光。
林在元的车就停在电梯口不远处,黑色奔驰隐在昏暗中,几乎要与背景融为一体。
他按下车钥匙,车灯淡淡闪了两下。
走到车旁,林在元抬手正要去拉副驾车门,李知恩却先他一步,拉开后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林在元微怔,透过半降的车窗看向她:“怎么不坐前面?”
李知恩在后座坐定,将包搁在身旁,才抬眼迎上他怔愣的目光,唇角弯起一抹俏皮的弧度。
“今天欧巴已经够高调了,咖啡车、应援,还跟导演聊了那么久,再过两天网上指不定又要闹得沸沸扬扬。”
她眨了眨眼,继续说道:“要是再被拍到坐副驾,那就真的说不清了。为了我的事业,也为了欧巴在少女时代各位前辈面前好交代,我还是坐后面吧。”
林在元望着她那张写满“我考虑得很周全”的小脸,忍不住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知道李知恩心里还有气,并没有选择强求,随手关好副驾车门,绕回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黑色奔驰驶出停车场,汇入首尔傍晚的车流。
暮色一点点沉落,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橘红。
李知恩靠在椅背上,偏头望着窗外。
晚高峰的街道上人潮匆匆,有人在公交站台低头刷着手机,有人提着刚买的菜步履急促地往家赶,还有情侣手牵手,慢悠悠地走在人行道上。
她看了片刻,缓缓收回目光,往座椅里缩了缩。
林在元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抬手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车子并没有往她宿舍的方向开,这也让李知恩很快察觉路线不对,疑惑问道:“去哪儿?”
“汉江边。”林在元打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有处地方很安静。”
李知恩又“哦”了一声,再次转向窗外。
车窗凝着一层薄雾,她将指尖贴上去,看着雾气在指腹下慢慢化开,露出外面模糊的街景。
车子穿过几条街区,最终停在汉江边一处僻静的观景台旁。
这里离主路有段距离,周遭没什么人,只有江水在暮色里缓缓流淌,偶尔有夜跑的人从远处经过,脚步声很快湮没在夜色中。
林在元熄火、拉手刹。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嗡鸣。
李知恩降下车窗往外望了望,随即推门下了车,绕到副驾旁,拉门坐了进来。
林在元看着她这一连串干脆的动作,忍不住笑:“怎么?现在又不怕被拍了?”
李知恩迎上他的目光,理直气壮:“这里这么偏,肯定没有记者,我干嘛还坐后面?”
林在元失笑,没拆穿她这点小小心思。
他伸手帮她把座椅向后调了调,让她坐得更舒坦。
李知恩蜷起腿盘腿坐好,随即转过身,将后背对着他。
林在元微怔。
李知恩没回头,只从身侧伸出手,摸索着攥住他的手腕,按在自己的肩上。
“欧巴,好累。”
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淡淡的鼻音,和刚才在电梯里的她,完全判若两人。
林在元望着她疲倦的姿态,望着那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心口忽然微微发闷。
他指尖微动,略显生疏地轻轻按揉起来。
“感觉怎么样?”
“有点酸……但很舒服。”李知恩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满足的轻哼,“再用力一点。”
林在元依言加重了力道。
他微微侧身,换了个更顺手的姿势,双手一起按揉,拇指顺着她肩胛骨的弧度缓缓下压,能感觉到她紧绷的肌肉正一点点放松。
“这里?”
“嗯……对……就是这里……”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感觉几乎要睡过去。
车窗外,汉江静静流淌,江面倒映着对岸零星的灯火。
“这些天很累吗?”
“嗯……”李知恩闭着眼,睫毛轻轻颤着,“剧组要赶进度,综艺要录制,专辑也在筹备,每天跑好几个地方,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林在元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想说“别太拼”,想说“我帮你调整行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懂她为什么这般拼命。
第一次独挑大梁演女主角,她不想让任何人失望,综艺那边也有粉丝期待,不能不去,专辑是早定好的计划,更不能推。
她从不是在硬扛,只是在尽力,为自己的未来拼尽全力。
“辛苦了。”他轻声应了一句,继续按揉。
沉默许久,李知恩忽然轻声开口:“欧巴,上次你受伤,我去过别墅。”
林在元的手骤然停下。
感受到他的停顿,李知恩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狡黠:“我到的时候,是泰妍欧尼开的门,侑莉欧尼也在,还问我要不要上楼看你,可我没上去,只在楼下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林在元沉默几秒,才低声道:“我知道。”
李知恩的肩膀微微一颤,“那你应该也知道,泰妍欧尼开门时,我们俩就站在门口,谁都没先动,我当时想,只要她拦着不让我进,我转身就走。反正我本就没打算久留。”
“但她让开了。”
她微微偏头,似在回忆那天的画面:“欧巴,她们俩都太客气了,泰妍欧尼还说你恢复得很好,精神也不错,让我别担心,说欧巴你会好起来的,让我尽管放心。”
林在元眼皮跳了跳,“……她真这么说?”
“嗯。”李知恩点点头,“说得特别真诚。”
车厢里重归安静,只有汉江的水流声隔着车窗隐约传来。
片刻后,李知恩又轻声道:“欧巴,你知道吗?那时候我就在想,她怎么能做到这么坦然真诚?换作是我,我肯定做不到。”
林在元眼神越来越古怪,没有选择接话,耐心的继续倾听。
李知恩背对着他,没有看到那个眼神,自顾自往下说道:“她若是冷淡一点或是气愤一点,我或许还能好受些,可她偏偏那么……正常,正常的礼貌,正常的关心,正常得仿佛我真的只是一个前来探病的前后辈。”
她顿了顿:“所以我才会想,她是不是故意的?”
闻言,林在元眉毛不由一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李知恩望着窗外的汉江,幽幽道:“故意表现得这般坦然正常,让我连生气都找不到理由,只能陪着她演这场所有人都大度得体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