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潭洞顶级江景公寓,第九层。
夕阳穿过整面的落地观景窗,斜斜淌进客厅,在浅灰色的手工地毯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橘色光晕,连带着窗外的汉江江面,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碎金。
此时,金泽正乖乖趴在金泰妍腿边,蓬松的大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板,乌溜溜的圆眼睛无辜地望着自家主人,完全没搞懂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
“你说,你是不是个小叛徒?”金泰妍盘腿坐在地毯上,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狗狗毛茸茸的脑袋,小脸绷得紧紧的,“我天天给你喂饭、给你洗澡、还经常带你下楼遛弯,结果他就来陪你玩了几次,你一见他就屁颠屁颠跟着跑?嗯?”
金泽歪了歪脑袋,喉咙里发出一声软乎乎的呜咽,伸出粉嫩的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她悬在半空的指尖。
“别跟我来这套!”金泰妍猛地把手缩回来,板着脸继续训,“现在学会用可爱蒙混过关了是吧?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跟那个花心大萝卜,根本就是一个德行!”
金泽被训得蔫蔫地低下头,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喉间不停发出委屈的哼哼声。
“呜什么呜?你还委屈上了?”金泰妍伸手轻轻戳了戳它的脑门,“我告诉你金泽,从今天起,你的小零食直接减半!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胳膊肘往外拐,跟不跟我作对!”
一听到“小零食减半”,金泽瞬间支棱起来,两只耳朵竖得笔直,嘴里发出急促的“汪汪”声,小短腿扒着她的膝盖,疯狂抗议。
“抗议无效!”
“汪汪汪!”
“你再叫?再叫明天的份也没了!”
金泽的叫声立刻蔫了下去,变成了哼哼唧唧的呜咽,把大脑袋往金泰妍的腿边使劲拱,毛茸茸的身子蹭来蹭去,疯狂撒娇。
金泰妍被它蹭得差点没坐稳,双手撑在地毯上,嘴里还在硬撑着放狠话:“别蹭我,没用!我跟你说,这次绝对没用……”
身后的沙发上,郑秀妍翘着一双笔直的长腿,手里端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冰美式,全程围观了这一人一狗的幼稚对峙,看了足足五分钟。
她标志性的八字眉微微挑着,嘴角噙着一抹看好戏的笑意,视线在金泰妍和金泽之间来回扫了好几轮。
“训完了?”
等金泰妍终于没了词,郑秀妍才慢悠悠放下咖啡杯,语气不咸不淡地开口。
金泰妍听到声音,这才后知后觉想起家里还坐着个人,动作瞬间僵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拍了拍金泽的脑袋,站起身走到沙发边坐下,还不忘把靠枕抱在怀里,摆出一副正经样子。
“这狗最近越来越不像话了,一点都不听我的话。”她嘴硬地找补了一句。
郑秀妍瞥了她一眼,又扫了眼趴在地毯正往这边偷瞄的金泽,忍不住嗤笑一声:“它不就是舔了你一下吗?至于直接上升到叛徒的高度?”
“你不懂。”金泰妍下巴搁在靠枕,目光落在金泽身上,“它早上跟着他出门遛弯,回来就对我爱搭不理的,我叫它好几声,它都装没听见。”
郑秀妍听着这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她很想翻个白眼说“你跟一只狗吃什么飞醋”,可看着金泰妍那副认认真真较真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这人是金泰妍。
跟自己养的狗吃醋这种事,放在别人身上或许离谱,放在金泰妍身上,倒也合情合理。
郑秀妍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视线在金泰妍泛红的脸颊上停了一瞬,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对了,你刚才跟谁发消息呢?一回来就抱着手机打字,一打就是半天,连我跟你说话都没听见。”
金泰妍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脸上却装得若无其事:“没谁,就跟工作人员随便聊了聊行程。”
“哦,随便聊聊行程。”郑秀妍点点头,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却没从她脸上移开,“随便聊聊,能聊得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金泰妍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立刻瞪了郑秀妍一眼:“我哪有!”
“你就有。”
“没有。”
“有。”
“郑秀妍!”
“金泰妍!”
两个人对视了足足三秒,最终还是金泰妍先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脸埋进怀里的靠枕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郑秀妍看着她这副样子,紧抿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弯,嘴上却依旧没放过她:“笑什么笑,心虚了吧。”
“我才没有心虚。”金泰妍从靠枕里抬起头,脸颊因为闷着而泛着好看的粉晕,“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挺烦的,明明知道我在干嘛,还故意这么问。”
“呀!我烦?”郑秀妍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她的眼睛,“金泰妍,你摸着良心说,今天是谁主动邀请我来你家温居的?”
金泰妍瞬间噎住,心虚地别开了视线,这事说起来,还是她占理是占理,可奈何是自己往下跳的啊。
下午两个人在清潭洞顶级美容室做完全套护理,并排躺在按摩椅上敷面膜的时候,聊着聊着就说到了最近的行程。
郑秀妍当时随口说了一句:“你新买的这套房子我还没去过,改天有空去给你温居。”
金泰妍那时候刚做完脸,浑身放松,脑子一抽,想都没想就接了一句:“那去啊,反正今天也没什么行程。”
郑秀妍当时没立刻答应,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敷着面膜只露出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用她标志性的美式口音问:“Are you sure?”
金泰妍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可话已经说出口了,收回来反倒显得自己小气,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确定啊,有什么不确定的。”
郑秀妍没再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转回去继续敷面膜。
一直到从美容室出来,坐进车里,金泰妍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郑秀妍那句话根本就不是随口一提,她就是算准了自己放松的时候脑子会犯抽,故意挖了个坑等自己跳。
哎西……郑秀妍这家伙,怎么还玩起了心眼。
金泰妍握着方向盘,瞥了一眼副驾驶上闭目养神的郑秀妍,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穿越回一小时前,把自己那张乱说话的嘴给缝上。
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把车开到清潭洞,带着郑秀妍上了楼,开了门,看着她换了鞋,走进客厅,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接过她递去的冰美式,全程没说一句多余的话。
此刻,金泰妍被郑秀妍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把脸重新埋进靠枕里,闷声闷气地说:“我后悔了,你现在走吧。”
“晚了。”郑秀妍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一副赖定了不走的样子,“来都来了,哪有刚坐下就被主人赶走的道理。”
“你都坐了快一个小时了。”
“是吗?我怎么感觉才过了几分钟。”
金泰妍从靠枕里抬起头,气鼓鼓地瞪着她,郑秀妍迎上她的目光,八字眉微微挑着,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半点不退让。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最终还是金泰妍率先败下阵来,叹了口气,把靠枕扔到一边,站起身往厨房走。
“饿不饿?要不要煮包拉面垫垫肚子?他应该没那么快回来。”
郑秀妍看着她往厨房走的小小背影,迟疑了一瞬,毫不掩饰的质疑道:“你煮的拉面?能吃吗?”
金泰妍的脚步猛地一顿,转过身,一脸不满地瞪着她:“呀,你这是什么话?我煮的拉面怎么了?我煮的拉面可好吃了,上次欧巴吃了都夸好吃!”
话一出口,金泰妍就后悔了。
“欧巴”这两个字,在她们两个人之间,从来都是个心照不宣的禁忌。
平时私下聊天,她们要么用“他”、要么用“在元”、要么用“那个人”来指代,很少会这么直白地喊出“欧巴”这两个字。
因为这两个字太亲密了,亲密到像是在昭告,这是属于自己的男朋友。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几分。
郑秀妍倒是没什么过激的反应,只是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随手翻开了茶几上的时尚杂志,语气平淡道:“哦,他说好吃,那应该还能入口。”
这话听着是波澜不惊,可金泰妍却听得明明白白,那平淡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金泰妍张了张嘴,想找点什么话圆回来,可又觉得越描越黑,索性什么都不说了,转身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两包辛拉面,拧开水龙头接水烧水。
厨房里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锅盖碰撞的轻响,还有水沸腾的咕嘟声。
郑秀妍坐在沙发上,目光却早已从杂志上移开,落在了厨房那道忙碌的小小身影上。
她看着金泰妍踮起脚尖,去够橱柜最上层的陶瓷汤碗。
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把鸡蛋打进沸腾的水里,怕煮老了,又赶紧捞出来放进冷水里过凉。
看着她拿着筷子不停搅动锅里的拉面,生怕粘了锅底。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认真,不像是随便煮碗面应付,倒像是真的在用心准备一顿饭。
郑秀妍站起身,端着咖啡杯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静静地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忽然轻声开口:“有时候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会不会觉得空?”
金泰妍手上的动作没停,头也没回地说:“还好吧,有金泽陪着,不觉得空。”
郑秀妍看了眼蹲在厨房门口,正眼巴巴盯着这边的金泽,嘴角微微弯了弯:“也是,这狗挺会来事的,就是个墙头草。”
“可不是嘛。”金泰妍把煮好的拉面捞进碗里,撒上切好的葱花,转身递了一碗给郑秀妍,语气里还带着点怨念,“就是有时候太黏他,让我很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