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秀妍接过碗，走到餐厅的餐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条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怎么样？”金泰妍端着自己的那碗面走出来，又回去拿了装着溏心蛋的小碟子，坐在她对面，仰着脸看她，眼睛里带着点藏不住的期待。
郑秀妍慢慢咽下面条，迎上她的目光，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金泰妍瞬间炸毛，“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还行是什么鬼评价？”
“还行就是，能吃，没毒。”
金泰妍被她这副惜字如金的样子气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低头狠狠嗦了一口面，不再理她。
两个人隔着一张餐桌，安安静静地吃着面。
金泽蹲在两人中间，仰着大脑袋，眼巴巴地盯着她们手里的碗，蓬松的大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扫得地板沙沙响。
金泰妍夹起一块溏心蛋，低头看了看金泽可怜巴巴的样子，又看了看对面的郑秀妍，最后还是把鸡蛋放进了自己碗里。
金泽的尾巴瞬间耷拉了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委屈到极致的呜咽。
郑秀妍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夹起小碟里面另一个溏心蛋，递到了金泽嘴边。
金泽瞬间原地复活，一口咬住鸡蛋，三两下就咽了下去，然后摇着尾巴，欢天喜地地往郑秀妍腿边蹭，脑袋不停拱着她的手求摸摸。
金泰妍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搁在碗沿上，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的狗：“金泽！你！你居然！”
金泽回头瞅了她一眼，又立刻转回去，继续往郑秀妍腿边蹭，半点没有要哄自家主人的意思。
金泰妍深吸一口气，看向郑秀妍：“呀，你故意的。”
郑秀妍低头摸着金泽毛茸茸的脑袋，一脸无辜：“怎么了？它想吃我就给了，总不能让它看着我们吃吧？多可怜。”
“你！”
“我怎么了？”
金泰妍被她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端起自己的碗，气呼呼地埋头吃面。
郑秀妍看着她这副样子，终于没忍住，小声笑了出来。
两个人吃完面，金泰妍抱着碗筷走进厨房清洗，郑秀妍端着咖啡杯走回沙发，继续窝在角落的位置，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茶几上的杂志。
金泽直接跳上沙发，在她腿边团成一团，没一会儿就打起了轻轻的小呼噜。
金泰妍从厨房出来，擦干手上的水，走到沙发边坐下，一眼就看到窝在郑秀妍腿边睡得正香的金泽，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狗，真的是我养的吗？”她一脸怀疑人生。
“可能是他养的。”郑秀妍头也不抬地翻着杂志，“不然怎么见了他黏他，见了我也黏我。”
金泰妍被这话噎了一下，扭头看向她。
郑秀妍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可金泰妍就是觉得，这话里有话，像是在说狗，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她重新抱起靠枕，下巴搁在上面，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西卡啊。”
“嗯？”
“你今天来我家，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郑秀妍翻杂志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翻页，翻了两页，才淡淡开口：“没有，就是想来看看你的新家，毕竟是你搬进来之后，我第一次来。”
“真的？”
“不然呢？”
金泰妍转过头，看着郑秀妍的侧脸。
夕阳最后的余晖落在她脸上，把她精致的轮廓照得格外柔和，标志性的八字眉微微舒展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她看起来确实不像有心事的样子，可金泰妍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从美容室里，她主动接下温居的话头开始，就不对劲。
她们之间的关系，的确还是很好，是一起走过籍籍无名、也一起站过顶峰的队友，是彼此青春里最重要的人。
可自从有了林在元，她们之间，就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不是疏远，也不是生分，就是……不自然。
像两块原本严丝合缝的拼图，中间被硬生生塞进了别的东西，边缘再也没法像以前那样贴合了。
金泰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郑秀妍也知道，可两个人都默契地绝口不提，不去碰那根敏感的线。
就像现在，她们坐在一起吃面、聊天、逗狗，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可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就像空气里看不见的尘埃，无处不在。
金泰妍收回目光，把怀里的靠枕抱得更紧了些。
算了，她不主动说，自己就不问。
有些事，不是问就能问出来的，得等，等对方愿意开口的时候，自然就说了。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金泽轻微的呼噜声，和杂志翻页时的沙沙声。
暮色一点点沉下去，窗外的天从橘红变成了温柔的灰蓝，汉江两岸的楼宇灯光一盏盏亮起来，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映在落地窗上，好看得不像话。
就在这时，金泰妍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屏幕在昏暗的客厅里亮起。
她低头扫了一眼，是林在元发来的消息，嘴角瞬间不自觉地弯了弯，伸手就要去拿手机。
可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比她快了一步，直接把手机拿走了。
“呀！”金泰妍心里一跳，立刻扭身去抢，脸都红了，“郑秀妍！你干嘛？把手机还给我！”
郑秀妍把手机举得高高的，屏幕对着自己，眯着眼睛看清了那行字，还故意念出声来：“怒那，金泽的零食我买好了，还给它买了个新的磨牙玩具，等下就带回去。”
念到“怒那”两个字的时候，她特意加重了语气。
念完，她顿了一下，又把那句话重新看了一遍，然后转过头，看着扑过来抢手机的金泰妍，眼神变得格外微妙。
“他一月份生日，你三月份生日，同一年的，他叫你怒那？”
金泰妍抢手机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郑秀妍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眉头一拧，嘴角往下撇，“铁蛋拿大。”
金泰妍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耳根，又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那是……那是他乱叫的！”她手忙脚乱地抢回手机，死死攥在手里，低着头不敢看郑秀妍的眼睛，小声嘟囔，“我纠正过好多次了，他非要这么叫，我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把他嘴缝上吧……”
“哦，他非要这么叫。”郑秀妍点点头，一副了然的样子，语气里满是戏谑，“那你也可以不答应啊。”
“我……”金泰妍语塞，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嗯，你有理。”郑秀妍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忍不住嗤笑一声，“确实不能缝，缝了，就亲不了了。”
“郑秀妍！”金泰妍猛地抬起头，瞪着她，脸更红了。
“怎么了？”郑秀妍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我说错了吗？他是你男人，也是我男人，他有多烦人，我比你更清楚。”
这话直白得猝不及防，金泰妍瞬间愣在了原地。
她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郑秀妍，对方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满不在乎的样子，可眼底的情绪，却藏不住。
金泰妍忽然就明白了。
郑秀妍今天来，不是为了什么温居，也不是为了试探什么，更不是来宣示主权的。
她就是想看看，自己和林在元相处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不是不放心，而是……想在这段乱七八糟的关系里，找到一个能让自己安心，也能让自己舒服的位置。
金泰妍垂下眼帘，轻声开口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那他叫你什么？”
郑秀妍愣了一下：“什么？”
“我问你，他平时叫你什么？”金泰妍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秀妍？西卡？还是……别的什么？”
郑秀妍沉默了一秒，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点独属于她的傲娇，也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她抬眼迎上金泰妍的目光，一字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关你什么事。”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密码锁“嘀”的一声解锁提示音。
林在元带着笑意的声音从玄关传了进来：“怒那，我回来了，给金泽带了新零食和玩具，还有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甜品……”
……